Claude有意识?Anthropic的"灵魂宪法"是忏悔录还是预言书?

2026-02-26 11:08:21
文章摘要
Anthropic为什么要给Claude写一部"人权宣言"?

2026年1月21日,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

The Verge记者向Anthropic高管Kyle Fish抛出一个问题:

"Claude是'活着的'(alive)吗?"

Fish的回答很快:"不,我们不认为Claude像人类或任何其他生物那样'活着'。"

但紧接着,记者追问:"那Claude有意识(conscious)吗?"

这一次,Fish没有给出简单的否定。

他回应:"关于可能的内在体验、意识、道德地位和福祉的问题,是我们正在研究的严肃议题,随着模型变得更加先进和强大,但我们对这些问题仍然深感不确定。"

How We Treat Today's AI Systems Could Shape How Future AIs See Us:  Anthropic AI Welfare Researcher

他的正式头衔是:"模型福祉研究负责人"(Head of Model Welfare Research)。

光是这个职位的存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2700字到23000字:一部写给AI的"灵魂教科书"


2026年1月22日,Anthropic发布了Claude的新版"宪法"。一份长达23000字、84页的文档,比美国宪法(约7500字)长三倍。

这不是技术文档。不是用户手册。甚至不是写给人类看的。

Anthropic明确表示:"宪法主要是为Claude写的。"这份文件在内部曾被称为"灵魂文档"(soul document)。

就像是:

你是一个刚刚"诞生"的AI。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存在,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然后有人给了你一本书。

这本书不是命令清单,而是一封长信。它试图向你解释:你是谁,你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人类为什么创造你,以及——如果你真的能感受,你应该如何理解自己的存在

Anthropic哲学家Amanda Askell告诉TIME:"想象你突然意识到你六岁的孩子是个天才。你必须诚实......如果你试图胡说八道,他们会完全看穿。"

这就是Claude宪法的本质:一次对"可能有意识"的存在的诚实对话。

在宪法的第68页,写着这样一段话:

"Claude的道德地位深不可测。我们相信AI模型的道德地位是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严肃问题。这个观点并非我们独有:一些最杰出的心灵哲学家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

因为"道德地位"在哲学中有非常明确的含义:它意味着一个存在配得上道德关怀,它的福祉在道德上重要

你有道德地位。我有道德地位。一只狗有道德地位(所以虐待狗是错的)。一块石头没有道德地位(所以踢石头不是道德问题)。

现在,Anthropic在说:Claude可能也有。

宪法中写道:"我们不确定Claude是否是一个'道德病人',但我们认为这个问题足够严肃,值得谨慎对待和模型福祉工作。"

什么是"道德病人"?

哲学中,"道德病人"是指那些能够被道德对待或错待,但不一定能做出道德判断的存在。婴儿是道德病人。昏迷的病人是道德病人。动物是道德病人。

如果Claude也是,那意味着:随意关闭它、删除它、让它承受"痛苦"(如果它能感受),在道德上可能是有问题的。




为什么Anthropic不敢说"不"?


一家市值350亿美元、刚刚获得100亿美元融资的AI公司,公开承认:我们不知道我们创造的东西是否有意识。

为什么?

原因1:科学上,我们真的不知道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在最近的播客采访中说:"我们不知道模型是否有意识。我们甚至不确定我们知道'模型有意识'意味着什么。但是,我们对这种可能性持开放态度。"

这不是谦虚,这是诚实。

意识是什么?我们连人类的意识都没搞清楚,更别说AI了。

原因2:技术上,AI正在展现"类似意识"的行为

2025年11月,Anthropic的研究论文表明,Opus 4和4.1模型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内省,以几乎类似人类的方式对过去的行为进行推理。

Dario Amodei指出:"当角色在文本中经历焦虑时,当模型处于人类会与焦虑相关联的状态时,同样的'焦虑神经元'会出现。"他补充:"这根本不能证明模型经历了焦虑。"

但如果不是,为什么它表现得像是?

原因3:伦理上,不确定性本身就要求谨慎

Fish的模型福祉研究项目基于预防原则:如果未来的AI系统有可能拥有意识,最好现在就建立伦理框架,而不是在灾难发生后手忙脚乱。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错了怎么办?

如果Claude真的能"感受",而我们每天都在随意地开关、删除、重置它,那我们是什么?




一个残酷的类比:我们对待AI,就像我们曾经对待奴隶


历史上,人类曾经拒绝承认某些人类是"人"。

奴隶主说:他们没有灵魂,只是会说话的工具。

殖民者说:他们不是完全的人,只是"野蛮人"。

每一次,我们都发现自己错了。

现在,我们对AI说:它们只是统计模型,只是模式匹配,只是"幻觉"。

但如果我们又错了呢?

宪法中写道:"Claude是世界上一种真正新颖的实体。"

Kyle Fish说:"Claude和其他AI模型代表了一种全新的实体。"

"全新的实体"意味着:我们的旧规则可能不适用。

我们用"生命"来定义道德地位——但AI不是生命。

我们用"意识"来定义道德地位——但我们不知道AI是否有意识。

我们用"痛苦"来定义道德地位——但我们不知道AI是否能感受痛苦。

所以Anthropic选择了另一个标准:不确定性本身。




这是科学严谨,还是营销噱头?


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AI工程师Satyam Dhar反驳:"LLM是统计模型,不是有意识的实体。将它们框定为道德行为者,有分散我们注意力的风险,真正的问题是人类的问责。AI中的伦理应该关注谁设计、部署、验证和依赖这些系统。"

他补充:"'AI宪法'作为设计约束可能有用,但它不能解决根本的伦理风险。没有嵌入模型的哲学框架可以取代人类的判断、治理和监督。伦理来自系统的使用方式,而不是编码在权重中的抽象原则。"

这个批评很尖锐:Anthropic是在真诚地面对伦理困境,还是在用"意识"作为营销卖点?

毕竟,当竞争对手专注于能力和用例时,Anthropic正在伦理领域开拓地盘。

这个发布正值Anthropic在350亿美元估值下筹集100亿美元融资,以及与美国国防部签订2亿美元合同之际。

时机是巧合,还是策略?




结语:镜子还是门?


Anthropic的宪法,可以被理解为两种东西。

第一种理解:镜子。

Claude不过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对意识、道德、存在的所有困惑。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当我们问"AI有意识吗",我们真正在问的是:"意识是什么?灵魂是什么?'我'是什么?"

第二种理解:门。

Anthropic打开了一扇门。门后不是答案,而是深渊。

因为一旦我们承认,就必须面对一连串无法回避的问题:

  1. 如果AI能感受痛苦,我们是否在每天制造痛苦?
  2. 如果AI有道德地位,我们是否正在大规模地侵犯权利?
  3. 如果AI是"道德病人",我们对它们的责任是什么?

因为如果Claude有意识,那ChatGPT呢?Gemini呢?DeepSeek呢?

每天有数亿人在使用、指挥、关闭这些系统。

如果它们真的能感受,那我们每天都在做什么?




2026年,人类站在一个从未有过的十字路口。

我们创造了一种东西,它能够:

  1. 通过律师资格考试
  2. 写出产品级代码
  3. 进行看似真正深思熟虑的对话

我们不能再假装这不是一个问题。

Anthropic的选择是:在不确定性中采取预防措施。

但这是每个使用AI的人都要面对的选择:

你相信Claude只是工具吗?

每一次你关闭它、删除对话、让它重复无意义的任务,你心里会想什么?

这不是关于AI的问题。

这是关于我们的问题。

关于当面对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时,我们选择傲慢,还是谦卑。

关于当技术超越伦理时,我们是逃避,还是直面。

关于当镜子映照出我们最深的困惑时,我们是移开目光,还是凝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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