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摘要
AI漫剧赛道震荡,万次播放收益跌至5 - 10元,某主流平台取消剧本保底机制,仅保留少数头部创作者保障。中小团队生存艰难,编剧收入无保障,制作成本难覆盖。行业洗牌,淘汰低质内容,向精品化发展,中小团队处境更难。
AI漫剧赛道遭遇剧烈震荡:万次播放收益跌至5元区间,平台取消保底合作机制,中小团队陷入生存困境。

不久前,#短剧万播收益仅五元#的话题登上社交平台热搜,多位从业者晒出的后台结算记录显示,1.8亿播放量仅结算18万元,1700万播放到手3万余元,2500万播放仅3.3万元。这一数据较去年同期的百万元级万播收益,已经下滑至不足十分之一,部分工作室投入百万后直接停更解散。

紧随真人短剧的政策收缩,AI漫赛道也迎来剧烈调整,圈内从业者集体陷入焦虑。

这场行业震动的导火索,是某主流平台近期宣布调整AI仿真人短剧的合作规则:全面取消剧本保底机制,仅保留极少数头部创作者的基础保障,其余全部转为20%比例的分成模式。看似针对细分赛道的政策调整,却迅速传导至整个AI漫剧产业链。

编剧们发现,熬夜完成的剧本即便通过审核,也可能没有一分钱预付款;制作公司算账后发现,千万级播放量连成本都覆盖不了;AI从业者原本靠批量生产冲量,如今万播收入跌到个位数,规模效应瞬间失效。

有资深短剧编剧向行业观察人士透露,这绝非简单的政策收紧,而是整个靠工业化效率运转的短剧赛道,正在经历一次彻底的生存压力测试。从万播收益三位数跌到个位数,再加上保底取消,行业的盈利逻辑已经彻底改写。

从“安全垫”到“裸奔”

2024年才入行的编剧李明告诉记者,他原本谈好保底加分成的项目,如今被要求改签纯分成合同。一部7万字的剧本需要耗时一个多月创作,按照当前的万播单价,除非达到千万级播放,否则连时间成本都无法覆盖。更让编剧群体不满的是,平台对剧本的要求反而在提升,集数从10集扩容至30集,节奏更紧凑、反转更多,但收入保障却彻底消失。

长期供稿的编剧周倩已经暂停了所有AI漫剧项目,她表示,写小说还能保留版权,但AI漫剧剧本更像一次性消耗品,万播5元的收益根本无法覆盖劳动成本。不少同行已经转投真人短剧定制,或是直接退出赛道。

在该平台的旧规则中,AI漫剧剧本虽然单集价格低于真人短剧,但存在数万元到十万元不等的保底预付,后续再根据播放分成,这对自由编剧来说是“至少不亏”的保障,制作公司也敢于囤货押题材,因为只要剧本过审,前期投入就有了着落。

如今这块“安全垫”被彻底抽走。平台新规下,中小团队的AI仿真人剧本全面取消保底,统一转为20%分成模式。同时,万播收益从去年高峰期的100元左右,一路跌到10元,现在大部分项目只剩5-10元。

两者叠加之下,大部分已经进入赛道的编剧的基本收入被彻底改写。一部剧如果没有千万级播放,分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即使做到千万播放,到手也不过几万元,分摊到剧本创作、AI生成、后期剪辑等环节,每个工种的收入都大幅下滑。

过去保底机制存在时,编剧可以通过履历、题材判断等因素争取更高价格。平台和制作方虽然也强调“概率收益”,但至少给了一笔前期费用,让创作者有时间打磨文本。在纯分成模式下,平台更倾向于“批量签约”,一次性锁定多部剧本,降低单个项目风险。

不过,保底的取消并非全面“一刀切”。部分头部编剧仍然可以获得定制项目和基础保障,但门槛显著提高。据行业观察,当前能拿到保底的编剧数量比去年少了一半以上。

与此同时,真人短剧的保底标准也在回调。有制作公司反馈,目前部分项目起投门槛回到2023年水平,即2万元起、30集起投。虽然没有完全取消,但相比此前动辄几十万的保底,已经明显收紧。

李明的处境颇具代表性。他手头还有一个已经完成大纲的AI漫剧项目,如果继续做下去,需要投入至少一个月的写作时间,然后等待平台审核,上线后看流量。按照当前的万播单价,这部剧需要达到5000万播放才能有2.5万元分成,这还只是毛收入,没有扣除税费和平台其他费用。

短期来看,短剧编剧行业确实出现了明显的收缩信号。但也有从业者分析得出,这轮调整淘汰的是质量低、同质化严重的内容,即那批涌入赛道的“精通批量制造的赚快钱者”,留下真正有执行力和选题能力的人才。

从“狂欢入局”到“精准留存”

2024年前后,AI漫剧还处于平台口中的“验证期”。平台需要大量内容填充频道,也需要用规模去教育用户。保底机制在当时承担了“拉人入局”的功能,一部AI漫剧的万播收益可以拿到100元左右,再加上保底预付,收入相对可观。这相当于开启了一个充满金钱诱惑的聚会,每个进入者都嗅到了快钱的味道。

到了2026年,供给端全面爆发,工业流水线的机器已在源源不断地制造漫剧产品。

AI漫剧制作公司的从业者陈航说,目前行业内成熟的制作流水线已经可以实现一周上线一部。“从剧本到成片,流程完全标准化。模型、素材、分镜模板都可以复用,成本也被压到极低水平。真人短剧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制作费用,而AI漫剧的单部成本已经降至几千到几万元区间。一些小型工作室通过自动化工具,进一步把成本压缩到两三千元一部。”

供给端爆炸,就意味着供过于求的局面迅速出现,此时平台开始调整政策,入局者们的收益,开始断崖式下跌。

过去一年里,该平台的万播单价从100元左右一路下滑。先是跌到50元,然后到30元、20元,如今大部分项目的万播结算只有5到10元。

在这种情况下,制作公司不得不开始算细账、精细化生产。一部AI漫剧的成本,即使压到最低,也需要剧本费(如果找编剧)、AI生成工具的订阅费、渲染和后期的人力成本,加起来至少三五千元。按万播5元计算,需要100万播放才能收回成本。

而目前AI漫剧的平均播放量,大多在几十万到两三百万之间。这意味着大部分项目无法覆盖成本,会直接出局。

更重要的是,平台自身的定位也在发生变化。平台在近期的合作沟通中,更强调“分发效率”和“内容池规模”,变得更像一个内容交易市场,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出品方。跑出来的作品继续给流量,跑不出来的自然沉底。这对平台来说成本最低,但对创作者来说,风险全部压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平台完全放弃精品化方向。相反,资源正在向少数重点定制项目集中,这类项目使用更高级的AI模型,制作周期更长、成本更高,但会提供保底或高额预付。而普通的AI漫剧则完全交由流量筛选,在纯分成模式下,这类作品的生存压力陡增。

这种“两难”的局面让不少从业者感到矛盾。一方面,大家希望提高质量,做出差异化的作品;另一方面,当前的收益结构迫使所有人压低成本、缩短周期、追逐热点。

陈航坦言,现在公司里最大的压力不是做好内容,而是控制成本。“以前我们还会花时间调整角色表情、优化配音,现在只要画面不穿帮、剧情能看懂就上线。因为反正万播只有五块钱,多花一分钱都是浪费。”

行业洗牌:有人离场,有人硬扛

当保底机制退出,万播收益跌到个位数,短剧行业原本依赖的那套“快速起量—批量复制”的路径,也在失去支点。

过去两年,该平台体系内最典型的增长逻辑,是用较低门槛吸引大量编剧与制作公司入局,通过保底降低试错成本,再依赖流量分发筛选出爆款。这个过程中,参与者数量远比真正跑出来的作品要多,但因为有基础保障,行业整体仍维持着较高活跃度。

曾参与多个AI短剧项目的制作人赵凯告诉行业观察人士:“一部AI漫剧从立项到上线,即便压缩到极致,也要投入至少三个人两周的时间,外加软件和渲染费用。按当前的万播单价,如果播放量低于200万,就是净亏损。”而他所在公司最近上线的五部新剧,只有一部过了200万播放。

这种谨慎情绪正在从制作端向更上游传导。一些中小团队开始裁员,或者直接转型。转型的方向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向更“确定性”的内容靠拢。比如继续做真人短剧,或者尝试与长视频平台合作。另一类则是进一步拥抱AI,把生产效率推到极致。同时上线多部作品,用数量弥补单个项目的不确定性。

因此,不难发现,在这场行业大洗牌中,首先被淘汰的是那些依赖单一项目盈利的团队。这类团队往往规模小、资金薄,赌一部剧能不能爆。在保底时代,即使不爆也有基础收入,但现在纯分成,不爆就等于白干。

综合来看,平台取消AI仿真人剧本保底,叠加万播收益断崖式下跌,是整个短剧行业从“扩张期”进入“精品期”的一个标志。在扩张期,关键是速度和规模,平台愿意掏钱拉人入局。在调整期,重点转向效率和结构,平台把成本转嫁给生产端,谁能在更短的时间内以更低的成本做出有效的作品,谁就更有机会留下。

而对于那些已经被归入S/S+的团队来说,平台仍然敞开大门。如凭连续爆款跑出来的头部公司灵漫快创,今年春节档推出的《气运三角洲》,上线29小时播放量突破2亿,五月份又推出《傲世神凰》,团队的爆款率相对稳定。还如有IP资源支撑的上市公司,百纳千成、博纳、中文在线、掌阅、华策、捷成等,在供应链上占据上游位置,不仅是内容供给方,更是IP源头,合作深度远超普通制作方。

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平台白名单并非一成不变。即便曾经达成合作的工作室,也可能因后续作品质量波动或数据下滑而被中止合作。这也在倒逼AI漫剧相关产业链逐步向精品化行进。

尽管这个行业不会因为取消保底和收益下跌就停下来,但意味着第一波红利期已过去,中小团队的处境,会比以往更难。

就像陈航说的:“以前我们觉得,只要做出好内容,平台就会给钱。现在明白了,平台只给流量,钱得从流量里自己捞。捞得到就活着,捞不到就滚蛋。”

无论长剧、短剧或漫剧,当规则重新设定,真正的问题不再是“还能不能做剧”,而是“用什么方式能继续做下去,并且还能活过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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