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摘要
AI短剧冲击下,横店真人短剧剧组锐减。AI短剧成本低至4万,年产能达60万部,而真人短剧成本高、产能低。从业者面临转型,新职业涌现。短剧行业形成头部精品化、下沉市场、真人实拍三种业态,真人表演仍有独特价值。

据行业观察整理:AI短剧成本仅需4万、年产能可达60万部,横店真人短剧剧组锐减,行业正迎来新一轮迁徙。

横店,曾被戏称为“横国”的影视重镇

这里拥有复刻百年风云的民国街巷、红墙金瓦的恢弘宫苑、雅致江南水景,甚至还有还原金庸武侠场景的桃花岛,曾是国内实景影视拍摄的核心聚集地。

几年前竖屏真人短剧风口爆发,海量资本涌入赛道,大批剧组扎堆进驻横店,这座影视城也短暂变身“竖国”。彼时古装大侠、宫廷君臣逐渐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仙侠仙君、霸道总裁、穿越逆袭者这类竖屏短剧的主流人设。

而如今AI技术席卷短剧赛道,横店再次迎来巨变,曾经人头攒动的片场变得冷清,这座实景影视基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据行业调研团队整理,我们可以通过成本构成对比,清晰看到新旧赛道的底层差距:

传统真人短剧单部成本约30万,演员酬劳、场地服化道和制作费用占总支出的八成以上;而AI短剧的核心成本仅为模型工具投入,单部成本可压低至4万元。

成本骤降的背后,是产能的指数级跃升:真人短剧全年上线量约3万部,而AI短剧的年产能可达60万部,行业格局被彻底重塑。

不过并非所有从业者都认为AI短剧会彻底取代真人实拍。就像电影诞生后戏剧并未消失,电视普及后院线电影依然拥有受众,AI或许只是改变了短剧的生产方式,真人实拍依然可能拥有不可替代的独特价值。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这种价值究竟是什么?它真的存在吗?

第一重冲击:成本剪刀差重构行业底层逻辑

成本打骨折,是从业者对AI短剧最直观的印象。近期行业调研团队发布《2026年AI短剧趋势展望》,通过数据对比清晰刻画了短剧行业的迁徙轨迹。

最直观的账面成本差异

同样占总预算20%左右的剧本/IP成本,真人短剧最高可达6万元,而AI辅助下的剧本成本仅约8000元,两者差距超过7倍。真人短剧的演员酬劳、场地服化道和制作费用,对应到AI短剧则是模型工具和制作人员劳务成本,后者仅为前者的六分之一甚至更低。

除此之外,隐形的时间成本差距同样显著:真人短剧从筹备、拍摄到后期制作,至少需要一个月,加上发行切片的时间,周期更长;而AI短剧最快可在1-2天内完成单集制作,加上前期剧本和后期,整体10天即可上线,甚至连推流切片都能由AI快速完成。

更深层的沉没成本压力

无论是真人还是AI短剧,制作方都需要提前垫资,回款周期普遍在3-6个月。真人短剧时代,头部制作商为了维持现金流,一个月可能要投拍五六十部作品,这意味着在收益未明的情况下,大量资金都处于沉没状态,对企业的现金流压力极大,甚至有从业者调侃“拍霸总不如卖盒饭”,因为盒饭都是现款现结。

而AI短剧成本仅为真人的三分之一,同样50万预算,真人只能投拍2部,AI却可以制作5-7部,不仅能布局更多赛道,还能提升爆款概率,拓宽容错空间,这也彻底改变了制作方的业务决策逻辑。

最终的产能天花板局限

真人短剧的产能受限于人力和资源:演员需要排期、场地需要协调、编剧和后期团队的产能都有天然上限,旺季时棚位紧张、租金上涨,优质剧本和演员更是供不应求。即便剧组24小时连轴拍摄,单日产能也无法突破人力极限。

而AI短剧的产能只需要更多电脑和提示词工程师,据统计,真人短剧年产能约3万部,AI短剧则可达50万部,成本降低同时产能翻了十几倍,将行业制作大盘从数十亿提升至三到四百亿的量级。

高成本低产能的真人短剧和低成本高产能的AI短剧形成了巨大的剪刀差,推动行业彻底走向分野。价格拉低投资门槛、沉没成本改变决策路径、产能优势扩容行业空间,在AI短剧“低成本”的标签背后,三重推力让短剧行业的变革飞轮越转越快。由技术推动的变化前路未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切都再也回不到从前。

第二重冲击:横店的迁徙与从业者的转型

短剧成本的迁移并非只是纸面数字的变化,连锁反应下,无数从业者的人生轨迹都发生了转折。

2026年2月7日,距离马年除夕还有9天,不少短剧团队还在赶拍年前最后一个项目,也有人已经收拾行囊准备返乡。而就在这一天,Seedance 2.0在即梦平台悄然上线,上线后迅速刷屏全网,复刻了此前Deepseek的高光时刻,甚至有人为了生成十几秒的视频排队十小时。4月2日,该工具面向企业用户开放公测,正式全面进入短剧赛道。

不少接受采访的短剧演员都表示,行业风向的转变就发生在那个春节前后:头部演员王格格在2026年3月就明显感觉到没有戏可拍;连续两年半满勤的横店“戏王”,节后一个月都没接到一则通告;拍过20多部戏的网红演员,片酬主动降了三分之一,还要自掏腰包承担差旅费用“自费接戏”。原本按8小时计费的演员,春节后甚至要按8小时的酬劳连续出演27小时。

最先失业的是龙套和背景板:霸总的父亲、千金的母亲这类一闪而过的角色,镜头外的群演,成为第一批接不到活的群体。据横店当地数据,超七成短剧演员面临失业,群演和配角的试镜机会锐减80%,不少从业者转行送外卖、做旅拍、婚庆演出或者直播带货。

不止台前演员,化妆、美术、灯光、场记、收音等幕后岗位的数量也随着真人短剧开机量减少而大幅缩水。即便有剧组开机,制作方也会采用套拍模式,用同一套班底同时拍摄多部剧集,尽可能压缩成本。

即便是核心岗位的从业者也未能幸免:头部演员的片酬从2万/天降到4000/天,女二的通告费从3000/天跌到800,剧本费从3万降至1万,配音价格从140元/小时降到了两位数。有公司的真人短剧后期团队从5个组缩减到1个组,近30名制片人员失业。

曾经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剧组的横店,如今逛遍整个基地,能碰到的剧组屈指可数,大多还是横屏长剧项目。景区餐厅门可罗雀,给剧组做采购的大车司机无货可拉,连网约车司机都清闲了不少。

留在行业的人,必须打破舒适区

编剧们发现春节后AI仿真人的收稿量暴增,朋友圈里十个编辑有九个都在收AI生成的剧本。编剧们需要重新学习剧本写法:以前只需要写“出拳”,现在要明确左手还是右手、力度大小、动作角度,细节都要写清楚,剩下的才能交给AI生成。

演员们也找到了新的盈利方式:签约公司后,可以将自己的肖像权授权给AI短剧,让AI生成的角色使用自己的面容,既能获得数千元的肖像权收益,还能参与剧集分成。想要出演新戏,也不需要肉身赶到片场,只需要穿上指定服装、完成定妆扫描,就能完成全部工作。

导演不再需要驻扎片场,只需要守在电脑前:拿到剧本后,确定人物的服装、样貌、性格标签,以及场景和道具,再搜索参考图,借助AI生成分镜。甚至有导演摸索出避免AI角色撞脸的方法:找好合适的男女明星,让AI生成他们的“孩子”作为角色原型。

后期制作也全面AI化,以前需要手动给角色磨皮、修容、套滤镜的后期人员,现在需要使用AI调色插件,只需要上传参考图,就能自动给全集100分钟的画面统一色调,效率大幅提升,但也让不少同行失业,有后期表示自己虽然还在岗位,但身边已经有一半同事离职。

相比这些被AI替代的岗位,AI短剧催生了一批全新的职业:AI抽卡师(提示词工程师)、AI建模设计师、AI画面精修师、AI音效师等等。这些职业的工作内容都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对人才的能力要求也彻底改变。而且这类岗位的门槛更低、学习周期更短、可替换性更强,影视从业者和外行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审美能力也并非影视人的专属。据行业调查,目前参与AI短剧的主体除了传统影视公司,还有大量广告、游戏和互联网公司。

行业内人员流失,外加外行AI大军涌入,让短剧行业在高速发展中完成了产能结构的更迭,彻底改变了无数从业者的人生轨迹。而这一切剧变的根源,正是那张冰冷的成本对比表,数字的悬殊差距催生了眼前所有真实发生的改变。

第三重趋势:短剧行业的三种未来业态

短剧行业的变革迅速且持久。自Seedance 2.0上线不足半年,AI短剧已经快速走过起步和发展阶段,如今进入红海竞争。AI短剧数量暴涨导致内容高度同质化,爆款率不断降低,而算力成本依然居高不下。不少公司为了避开算力高峰,将工作时间调整到凌晨三点,因为即便到凌晨一点,视频生成通道依然排着长队。

当AI短剧成为行业标配,市场对画面质感的要求也水涨船高,而AI生成视频高度依赖随机抽卡结果,每一次抽卡都消耗token,想要提升质感就需要反复抽卡,一个镜头抽几十次都是常态,这也意味着更多的资金和时间投入。随着行业竞争加剧,优质人才和剧本的价格水涨船高,优质剧本一本难求,IP改编成本也随着平台收紧通道而不断上涨。在这样的现实压力下,AI短剧早已不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如今的短剧行业就像RPG游戏,不同玩家选择了不同的发育路线,正在红海之中开辟出三种不同的业态。

第一种:头部精品化赛道

追求极致质量的精品AI短剧,正在成为头部玩家的选择。2026年5月的第7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上,出现了两部中国AI影视公司的作品:《摸金之天机入梦》和《饿塔》。这两部作品虽然是AI短剧,但“血统”纯正:前者是奇幻题材,由《鬼吹灯》作者天下霸唱构建世界观;后者是科幻题材,改编自银河奖作者的同名小说。两部作品的艺术质感和叙事节奏都由资深电影人把关,AI只是执行人类审美的工具。

与普通AI短剧不同,精品AI短剧不再追求短平快,而是希望像长剧一样打造可生长的高价值IP。出品人周志鹏曾表示,他们想要打造一个名为“五行八门十三者”的世界,可以理解为中国版的漫威宇宙。事实上,不少平台也在扶持精品化内容,比如红果的“果燃计划”,由平台作为出品方投资制作精品短剧,这些作品的精良程度足以登上东方卫视、北京卫视等省级卫视,以及央视频、学习强国等官方媒体客户端,实现短剧的主流化探索。

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副教授孙平带领团队参与“果燃计划”时,为了模拟高空坠物砸人的镜头,用大模型生成了整整一个月,只为找到和真实世界相似的痛感和重量感,甚至比真人实拍同一镜头的时间还要长。无论是内容制作、发行渠道还是商业模式,精品AI短剧都和普通AI短剧有着本质区别,看似只差“精品”二字,内核却完全不同,甚至背道而驰。精品AI短剧最终会走向何方、能否成为主流,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第二种:下沉市场赛道

第二种是放弃内卷,依托AI的低门槛和高效率优势,深耕下沉市场的路线。与高投入、高风险的精品剧相比,低投入、稳定收益的下沉短剧风险更低,也更符合那些放弃真人短剧、转型AI创作的从业者的初衷。

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数据,短剧用户中超六成学历在本科以下,近七成用户不在一二线城市,近半用户月收入在3000元及以下,三分之一是50岁以上的老年群体。这些用户是短剧的核心受众,也是市场增长的不竭动力。他们正是被院线、长剧和精品化内容排除在外的群体,在忙碌的工作和无聊的闲暇时光中,他们需要的是门槛极低的消遣内容,而下沉AI短剧正好填补了这一空白。

受中国生育峰值影响,我国真正的老龄化还未到来,民政部数据显示,2025年初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达3.1亿,占总人口的22%,未来十年这一数字还将以每年超千万的速度增长。与此同时,下沉内容的打法也适用于出海:年产能50万部的AI短剧,能诞生戛纳级别的精品屈指可数,但适合日韩、欧美、东南亚下沉市场的作品却数不胜数。有从业者表示,东南亚多数国家的受教育程度和社会发展程度类似20年前的中国,下沉内容更容易打开市场。

作为一门生意,下沉内容和精品化内容没有本质区别,创作者可以有审美表达,平台可以有价值倾向,行业可以有风向引导,但抛开这些不谈,下沉AI短剧始终拥有更坚实的产业根基和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第三种:真人实拍的坚守赛道

第三种则是依然坚守真人实拍的短剧赛道,看似“不合时宜”,却拥有独特的价值。目前成功的AI短剧大多集中在奇幻、仙侠、科幻赛道,偶尔出圈的农村题材也大多是扮猪吃虎的打脸套路,而注重情感体验的爱情、亲情赛道,鲜有AI爆款出现。

不少观众在看多了AI短剧后,开始怀念真人表演的质感:AI演员能完成剧情,但很难让观众“共情”,有观众评价AI演员的哭戏:“她哭得很漂亮,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对于表演来说,AI擅长的精致外表和潇洒动作都只是浅层表演,真人演员拥有AI无法复制的精准细腻:曾有人用AI复刻《甜蜜蜜》中张曼玉的哭戏,从平静到悲痛、从笑场到崩溃,真人演员的细腻表演,AI只能学到表面,最终变成四不像的作品。

真人表演的意义在于,观众能通过演员细微的表情、微妙的语气和精准的肢体动作,结合自身的生活经验获得“临场”的爽感,而AI生成的角色,只是将剧本文本进行了影视化“译制”。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曾精炼地总结:“好演员是在用生命演戏,AI演员是在用数字演戏。”

可以预见,AI技术终将蔓延整个影视制作行业,但届时我们依然会意识到,真人表演的影视作品依然值得珍惜。真人短剧的生存逻辑,并不在于和AI比拼效率,而在于真人表演的宏观叙事价值。我们都知道曾经的真人实拍短剧存在粗制滥造、流水线化的问题,但在AI的倒逼之下,真人实拍短剧或许能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而这背后的答案,正是所有真人影视作品的护城河。

曾经被称为“横国”的横店,或许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它褪去了烟火气的片场生活,隐匿在各大AI大厂冰冷的服务器机房中,在虚拟数据的洪流里,搭建起了永不落幕的光影舞台。

回顾历史不难发现,低成本的技术革命从来不会真正扼杀一门艺术:电影诞生后,经典舞台剧依然在上演;电视普及后,院线电影依然能让观众热泪盈眶;流媒体时代来临后,经典剧集依然在被二创剪辑、在助眠直播间循环播放。只要还有值得讲述的故事,真人影视的生命力就不会被技术彻底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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