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披萨轮到日本马桶：美国进步派为何拒AI？

你有没有发现两个有趣的日常技术 adoption反差？一边是披萨滚轮 cutter在美国家庭里随处可见，但其实它并不是切披萨的最佳工具；另一边是日本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用的智能马桶，在美国却只有少数富人才能接触到。这两个看似无关的例子，其实能帮我们理解当下人工智能技术在美国社会的接受现状。

很多人觉得披萨滚轮是切披萨的标配，但实际上这款工具存在不少硬伤。当你用滚轮向前滚动切割时，手部的发力方向是前下方混合，只有一部分力量真正作用在披萨上，导致切割难度提升。更麻烦的是，切割过程中受力并不均匀：当滚轮在手臂正下方时，下压的力量更充足，但到了披萨远端时，更多力量会向前分散而非向下。为了完成切割，你只能在三种方式中选其一：一是精准动态调整发力力度，这需要大量练习；二是来回滚动多次，这会导致披萨出现碎块，还容易把芝士扯下来；三是全程用尽全力下压，这会快速钝化滚轮，还会在砧板上留下深痕。无论选哪种方式，都要消耗更多体力。

除此之外，披萨滚轮的清洁和收纳也很让人头疼。暴露在外的旋转刀片很难清理干净芝士残渣，擦拭的时候刀片还会不停转动，很容易割伤手；把刀片放在抽屉里，也增加了意外受伤的风险。而且圆形的旋转刀片很难打磨锋利，后续维护成本很高。

好在有更好的切披萨工具可以选择。对于薄底披萨来说，厨房剪刀是不错的选择，不管是通用的厨房剪还是专用的披萨剪都很好用。专业的意大利厨师通常都会用剪刀来切披萨，而且通用厨房剪还能兼顾其他厨房用途，不用额外多备一件工具。如果是厚底披萨，摇摆式披萨 cutter会更合适，这款工具不需要太多臂力，容易清洁，每次都能切得很整齐。还有单手使用的变体款式可供选择。不过摇摆式 cutter属于专用工具，会占用一些收纳空间，还可能在砧板上留下痕迹，但它的切割效果确实更可靠。当然，用一把大号的主厨刀来切披萨也是不错的折中方案。

不过不少低端披萨店会选择披萨滚轮，主要有几个原因：这类门店的出餐量很大，员工每天要切割上千次披萨，熟练后能稳定控制发力力度，甚至可以直接在包装盒里切割而不损坏盒子；而且门店有足够的预算定期更换滚轮，不用费心打磨；滚轮切割的速度更快，能提升出餐效率，但代价就是不少披萨送到顾客手里时还没切透。

说完披萨工具，再说说另一个技术 adoption的反差：智能马桶盖，也就是日本常见的washlet。这种马桶具备加热座圈、温水冲洗、暖风烘干和内置香氛等功能，绝大多数日本家庭都在使用，但在美国却非常少见，只有少数高收入家庭才会配备。甚至可以购买加装套件，把普通马桶改成智能马桶。

用过智能马桶一段时间后，就很难再回到普通马桶了。加热的座圈在寒冷的天气里格外舒适，温水冲洗不仅能减少卫生纸的使用，还比用纸擦得更干净，用过之后会觉得不用这个功能简直是“原始”的。至于暖风烘干和香氛功能，则属于锦上添花的附加体验。

尽管行业评测普遍认可智能马桶的优势，但只有极少数美国人在使用，虽然近年来使用率有所上升，但速度非常缓慢。要知道智能马桶在1980年就已经在日本推出了，到现在在美国的普及度依然很低。

这两个技术 adoption的例子，其实和当下美国社会对人工智能的态度非常相似。就在最近，笔者在华盛顿特区的一场聚会上，和不少律师、艺术史教授以及其他受过教育的进步派人士交流，发现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对AI持负面态度。

第一位和笔者交谈的男士一上来就问“AI泡沫现在怎么样了”，当笔者告诉他Anthropic这家公司正在经历历史上大型企业中最快的营收增长，预计下一季度就能实现营业利润时，他非常惊讶。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企业的季度财报，就在2025年底，数据中心的投资还在超过营收增长，甚至公司的CEO都不确定企业会不会破产。但行业观察者和经济专栏作者只是提出了泡沫存在的可能性，很多人却直接认定泡沫已经存在，之后也没有再去核实最新的情况。

其他参与交流的人也普遍对AI的潜力持否定态度，同时担心它带来的负面影响。有一位律师说，他认识的人里有人偶尔用AI，但自己从来不用；还有人觉得AI的表现“大概和二年级律师助理差不多”，但担心人们过度依赖AI会削弱自己的认知能力；还有人宣称AI正在用低质量的内容淹没他们的行业。

一位艺术史教授的态度更消极，她认为AI无法创作出真正的艺术，因为它没有人类的创作投入。当笔者指出精心设计提示词的AI作品和随意生成的作品之间存在明显差别时，她第一次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之后她又表示，AI生成的内容会扭曲现实，欺骗大众。笔者反驳说，当初摄影和电影刚出现时，也有人提出过类似的质疑，但后来它们都被认可为合法的艺术形式，她虽然考虑了这个说法，但依然坚持AI是特例。

有趣的是，这些交流的结果和民调数据并不完全吻合。总体来说，美国人非常担心AI会抢走他们的工作，也预测AI会对社会产生普遍的负面影响。但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正在工作和生活中使用AI工具。

但并不是所有美国人都这样。像那次聚会上的进步派人士，就对AI过于排斥。民主党人在AI的整体态度和数据中心建设的支持度上，都比共和党人更负面。在像Bluesky这样的进步派主导的论坛上，反AI的情绪几乎是一边倒的，承认自己在使用AI的人甚至会被群起而攻之。Sybren Kooistra曾感叹，进步派在这项未来的核心技术上，采取了“单方面解除武装”的态度。

Dan Kagan-Kans认为，左翼正在错失AI的发展机遇，因为很多进步人士直接选择无视这项技术。他写道：“作为一个群体，左翼似乎不愿意认真对待AI——尽管它有潜力影响数十亿人的生活和生计，这本来应该是左翼政治关注的威胁和机遇。”

相反，左翼出于各种复杂的原因，说服自己既憎恨、嘲笑又忽视AI。美国知名左翼刊物最近写道：“生成式AI领域最成功的营销手段，就是‘智能’这个词本身。”知名左翼播客的主持人在去年12月回应关于先进AI的讨论时问道：“如果中国先于我们开发出时间旅行或曲速飞行技术怎么办？”自称“左翼、略带马克思主义倾向”的前教授、现为知名时政杂志撰稿人去年夏天也辩称：“大型语言模型只是根据训练数据生成统计上合理的文字序列，完全不理解这些词汇的含义。”

这种认为大语言模型只是“统计预测工具”而非真正理解内容的观点，已经成为左翼知识界的主流共识。靠着这种共识，关于AI现在和未来能力的基本问题，都被当成已经有了定论。

这种对新技术的排斥态度，让笔者想起了披萨滚轮和智能马桶的例子。宇宙中并没有一条定律规定，有用的技术会被所有能使用它的人快速采纳。

历史上，采用火药、工业技术、计算机等前沿创新的国家，比那些拒绝新技术的国家更有优势。有时候这种差异只会带来稍低的GDP；有时候则会导致征服和殖民。大多数经济史学家认为，害怕打乱现有的权力格局和精英地位，是人们拒绝新技术的背后原因。

笔者和Dan Kagan-Kans有着同样的担忧。美国整体上正在快速 adoption AI，但如果我们受过教育的进步阶层——包括律师、学者、艺术家等等——对AI嗤之以鼻，这不仅会损害他们自己的文化和政治群体，也会损害整个国家。事实上，通过无视AI的潜力，把这场现代最重要的技术革命当成“泡沫”、“高级自动补全”、“知识产权盗窃”或是“垃圾内容”，他们反而让人们更难思考AI可能带来的真正严重的风险。

AI的到来肯定会打乱美国现有的许多权力和地位关系。正如一位经济学者指出的那样，受过教育的专业人士已经享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期，在此期间新的创新只会冲击蓝领工作，而不会影响高端白领工作。这种情况可能已经结束了。但如果受过教育的进步人士不顺应变化，学会如何利用这项新技术为自己谋利，他们可能会被历史的浪潮甩在后面——而这后果，比擦不干净的屁股和切不好的披萨要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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