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电影节:Serra与Bi Gan论文学改编与AI创作

不久前才在巴黎初次碰面的西班牙导演阿尔伯特·塞拉与中国导演毕赣,在一场国际影视交流活动中展开了一场关于文学与电影的深度对谈,整场对话仿佛二人已经就这个话题争论多年。
本次对谈主题为“故事远行:中西文学与电影对话”,开场环节展映了多位创作者的短片作品,同时主办方还分享了本土文学的影视改编潜力。
塞拉的创作从不把经典文本当成固定蓝图,在正式启动创作前,原作的影响已经变得十分淡薄。他表示自己只是用大众都熟悉的基础创作理念和手法,从原点出发完成独立创作:“不管是基于文学原则写剧本,还是基于全新想法构思内容,最终的电影创作过程其实没有太大区别,你要完成的内容都是全新且充满创造力的。”他补充道,自己只在意打造原创且带有个人风格的优质作品,更专注于打磨自己的创作风格。
毕赣对文学改编的态度则更为温和,他认为自己和文学的关系是结构性的而非敬畏式的。他说:“电影的标题就像一张脸面,我经常借用文学作品的名字作为片名,给观众一个进入故事的绝佳入口。除此之外,我的作品还融入了大量文学甚至诗歌结构,这能让影片区别于常规类型片,因为叙事线索、叙事手法和人物塑造都采用了诗意的结构。”
两位导演也互相表达了对彼此作品的赞赏。塞拉称赞毕赣作品中对诗歌的运用,认为这能启发人们重新思考影像和语言的关系。毕赣则表示,观看塞拉的《孤独的午后》时获得了类似文学阅读的体验,因为影片的叙事逻辑完全出人意料:“他的电影用电影语言重构了文学,这对我来说完全新鲜又独特。我记得里面有些云的镜头可能有点长,但实际上并不会让人觉得枯燥。”
塞拉曾向毕赣抛出问题:“你为什么要改编不属于自己的素材?”他认为改编者必须在某种程度上尊重原作,否则就只是在创作自己的故事,而非改编他人的作品。“如果只是为了毁掉原作而去改编,那只是愚蠢的自恋式练习。但同时,为了创作出属于自己的故事,你又必须背叛原作,这需要足够的勇气。”他甚至更进一步直言:“我看不出改编的意义,这对懒人来说只是因为不想去构思原创想法。”
毕赣则反驳了这种绝对的看法,他表示文学改编一直是电影历史发展中的关键脉络:“有些影片,比如塞拉的《骑士的荣誉》,就彻底解构了原作文本,这种创作方式我非常欣赏。当然也有很多经典改编作品,甚至有小说家全程参与创作。在好莱坞黑色电影运动时期,文学成为了重要的美学事件和符号,最终推动了电影语言的边界拓展。”
两位导演还达成了一个反直觉的共识:平庸的原作往往能拍出更好的电影。塞拉解释道:“拥有优质原作的创作者太敬畏原作了,反而变得不自由,仿佛被困在牢笼里。原作就是一切,他们想要在美术指导、摄影、剧本各方面都做到完美,但最终这些元素无法真正契合。而面对平庸的原作,人们不会那么敬畏,可以随心所欲地创作,这更像是自由创作而非改编。”毕赣则直白地总结:“将文本改编为银幕作品是一项充满障碍的艰巨任务,真正成功的文学改编电影少之又少。”塞拉补充建议:“试着忘掉原作,如果你不忘记既有成果,就无法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宇宙。”
毕赣还提到了影响自己创作的文学人物: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迦,他的诗歌简洁优美,像轻柔的小声呐喊。这种影响不一定体现在剧本的字里行间,而是更深层地塑造了他对生死和恐惧的认知,从根本上影响了他的创作感知力。
两位导演都反对“AI能让所有人都能轻松拍电影”的说法。毕赣质疑人机沟通的前提本身:“语言本身就是巨大的幻想。我们以为AI可以根据我们输入的内容创作,但沟通误差本身是无法解决的,让AI完成你想要的内容,本身就存在内在矛盾。”塞拉则补充道:“AI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就是纯真,因为AI基于收集数据,而纯真基于删除数据。真正有艺术追求的导演是不可预测的,他们会打破前人的所有创作来创造新东西,如果你能想出一种和以往所有形式都无关的全新形式,就永远能领先于AI。”
本次对谈活动与同期举办的国际影视展映活动相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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