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摘要
近期数位科技行业领袖关注企业部署AI工具成本可能滋养对手的隐忧。Palantir创始人不满主流大模型商业模式,英伟达与Palantir推出“主权AI操作系统”。企业AI采购逻辑转变,部署路径呈三种格局,利润池扩散,巨头争夺企业AI控制权,Palantir面临挑战。

当企业斥巨资部署AI工具时,一个越来越被关注的隐忧正在浮现:投入的成本最终可能滋养了潜在的竞争对手——这正是近期数位科技行业领袖集中发声的核心议题。

行业领袖的控制权焦虑

近期,Palantir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Alex Karp在一场知名财经访谈中公开表达了对行业现状的不满,他直指主流大模型服务商的商业模式存在隐患。他指出,企业通过API调用大模型时,每一次交互都可能将自身的专有数据输送给第三方平台,看似购买了服务,实则在为潜在的竞争对手提供训练素材,最终沦为行业巨头的免费陪练,这种“花钱培养对手”的模式,本质上是将企业的核心数据和业务控制权拱手让人。

Karp特别强调,将国家安全和国防相关的AI能力外包给硅谷的少数平台,无异于将国家的战略底线交给商业资本,这一做法极为危险。他的此番言论并非单纯的情绪宣泄,而是代表了众多企业高管私下的共同担忧。

就在这场访谈前后,英伟达与Palantir联合推出了“主权AI操作系统”方案,该方案将开源模型与企业自有系统深度整合,客户可以在自主可控的环境中使用模型和权重,真正实现数据留在企业内部、AI部署在可控场景中,将AI能力嵌入真实业务流程。这也正是Karp所倡导的企业AI发展路径:从“租用”第三方能力转向“拥有”核心技术与数据。

API生意的裂痕与AI架构重组

行业监测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全球企业在AI Token上的边际支出意愿较5月高点回落近两成,这一变化并不代表AI需求下滑,而是反映出市场对模型价格、使用结构以及AI投入成本的敏感度正在提升。Token支出的下降来自多个因素的叠加:闭源模型之间的价格竞争加剧、企业主动向性价比更高的轻量与开源模型转移、以及买家开始重新审视AI项目的投入产出比。

对于企业而言,AI采购的逻辑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过去很多企业直接将大模型能力接入公有云API,但随着合规要求提升、本地算力性能增强以及开源模型能力不断进步,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采用混合部署模式:将敏感数据、重复性任务和内部知识处理留在本地或私有环境中,把真正需要强泛化能力的复杂任务再交给云端模型。

未来企业AI的部署路径将呈现三种并行的格局:一是闭源模型+公有云,适合需要快速调用前沿能力的通用任务;二是开源模型+新兴算力服务商,适合有规模化算力需求但不希望完全绑定大型云厂的客户;三是开源模型+本地部署,适合数据敏感、合规严格或边缘环境复杂的行业。企业不再会局限于单一的模型或部署方式,而是会根据成本、合规、性能和可控性等多维度因素进行组合选择。

资本市场对AI产业链不同环节的定价也开始出现分化:大型云厂需要证明庞大AI资本开支如何转化为实际回报,而新兴算力服务商、服务器部署商和基础设施供应商则因需求更直接而受到更多关注。这一变化提示市场,AI行业的利润池正在从单一的模型调用费,扩展到算力、部署、运维与行业工作流等多个领域。

英伟达的多极布局策略

三种部署路径并存的格局,对英伟达而言是一个极为有利的局面。无论企业选择哪种AI部署路径,底层都离不开高性能计算资源。无论是公有云闭源模型、新兴算力服务商的开源方案还是本地部署的开源模型,英伟达的芯片都是核心基础设施。模型和云服务商之间的竞争可以此消彼长,但只要AI计算总需求继续增长,英伟达仍将处在行业基础设施的核心位置。

科技分析机构的创始人曾指出,英伟达的战略核心是推动AI算力市场形成“多极格局”,避免被少数模型厂商或大型云厂绑定。如果市场只剩少数几家模型厂商或大型云厂掌控算力,英伟达的发展空间将被大幅压缩。为此,英伟达正在通过多种方式扶持新兴力量:2025年底,英伟达通过非独占技术授权加核心团队收编的模式,以约200亿美元的代价收购了推理芯片强敌Groq的核心团队,该团队的领导者正是谷歌TPU的主要设计者。

传统云厂如亚马逊的看家本领,如租户隔离网卡、自研CPU等,都是为传统多租户CPU环境优化的,一旦进入整机架互联、数万张卡同步并行计算的AI任务,这些老底子反而会变成包袱。以CoreWeave、Crusoe、Nebius为代表的新兴算力服务商,从零搭建纯粹为AI优化的裸机GPU集群,在极致性能和交付速度上抢下了市场窗口,为买不起顶级芯片、又在大型云厂排不到队的初创企业提供“交钥匙”算力。而这些服务商每多采购一批英伟达芯片,客观上也在帮助英伟达拓宽“多极世界”的版图。

英伟达真正想要的,未必是某一条技术路线压倒另外两条,而是要确保无论企业走向哪里,底层算力始终有自己的位置。

利润池的扩散:从调用费到算力与入口

多路径并存的AI部署格局,不仅改变了芯片采购的逻辑,也迫使模型厂商、云厂商和终端入口平台重新定义自己的角色。

首先是供给侧的变化:算力开始成为可租赁的商品。多家科技巨头开始将闲置算力转化为新的现金流业务。据科技分析机构统计,Meta仅在2026年上半年就签下了超过5GW的云与托管算力订单,一边继续投入资金训练前沿模型,一边将富余算力对外出售,搭建对标行业标杆的Token-as-a-Service平台,同时提供利润惊人的短租算力服务。用行业观察的话说,“一切皆算力,人人都是新兴算力服务商”。更极端的例子来自SpaceX,其短周期、大规模、溢价惊人的算力短租业务,定价是普通新兴算力服务商五年租约的2.6到4倍,一笔与某科技巨头的交易折算下来,竟高达每吉瓦数百亿美元的规模。可见,当算力紧缺时,“卖算力”比“卖模型”显示出更直接的变现能力。

其次是入口侧的变化:掌握用户入口的平台不愿把自己押注在单一模型厂商身上。在最新的系统发布会上,某科技巨头发布了接入定制版大模型的新版智能助手:日常轻量任务在设备端的自研芯片上就地完成,只有复杂推理才通过私有云计算送往云端模型。整条链路中,数据经硬件隔离与端到端加密处理,既不留存,也不对第三方模型厂商开放。换句话说,平台只是把模型变成系统中可替换的零部件,用户感知到的是产品体验的提升,而不是在使用某一家第三方模型,品牌光环、分发入口和用户隐私,全攥在自己手中。

而手握全球最大云计算生态的云服务商,则主动做起了模型聚合调度的生意。其旗下的模型服务平台接入了十余家供应商和上百个模型变体,并通过智能提示词路由,在模型质量、延迟与成本之间为用户自动做出选择。它卖的已不只是Token,而是“以更低成本获得足够好结果”的调度能力。云服务商可以决定一次调用该走哪一个模型,却无法替企业重画部门、数据与权限的边界,真正难抢的,是企业如何运转自身的核心业务。而这正是Palantir试图守住的阵地。

巨头的“挖井”运动与Palantir的护城河

除了高举“数据主权”的大旗,Karp更深层的顾虑,在于平台层对应用层的技术反噬。科技播客的主持人曾直言不讳地指出,从微软到谷歌,再到如今的大模型新贵,科技史上“平台吞噬应用”的戏码已经上演了四十年:当年微软凭借Windows操作系统的垄断地位捆绑Office套件,迅速边缘化了如日中天的办公软件厂商;早期的谷歌以“尽快把用户送出站”为荣,而如今随着AI综述功能的普及,超过六成八的谷歌搜索已演变为“零点击搜索”,流量在搜索结果页便被截流。

当下大模型厂商的商业路径亦如出一辙。某头部大模型厂商在见证第三方开发者工具基于其API跑通AI编程场景后,迅速推出了自研的代码工具;而在其设计工具上线前三天,该厂商的首席产品官就已悄悄退出了合作多年的设计平台董事会。商业世界的底层逻辑从未改变:底座平台要的从来不是单纯售卖Token,而是试图通过技术渗透,掌控企业的核心业务工作流。

过去二十年,全美最擅长在军工和受监管行业“为客户挖私有井”的公司,正是Palantir。而如今,这群以往只在云端“卖水”的硅谷巨头,也开始下场做起了“挖井”的生意。

巨头们争相涌入企业AI落地市场,而这门生意的竞争难度,完全取决于Palantir这口“井”挖得有多深。Palantir并不单纯出售API或软件订阅,而是通过深度介入客户的业务流程与组织固有响应逻辑,把分散在各部门的零散数据,转化为可视化的实体、关系与行动。其技术栈形成了完整的闭环:Foundry面向商业客户,负责将ERP、CRM等孤立系统提取的数据进行清洗和自动化串联;Gotham专为政府、军方和情报机构设计,用于在加密和网络受限环境下执行关联分析与情报推演;Ontology再把它们映射成业务对象的数字孪生;AIP让大模型直接读懂这张关系网、触发决策;Apollo则负责跨云、本地与边缘环境的部署、更新和运维。

举一个实际的例子,一家大型跨国航空公司在应对恶劣天气时,Palantir的系统可以实时汇总票务系统、机组排班与维护日志,将具体的飞机、机组人员与航班定义为数字孪生实体。当延误发生时,大模型直接读取关系网络,自动给出最优的航班重排方案,经人工审核后即可触发系统更改旅客行程,最终将该工作流一键部署至地勤平板与机场控制室。整个流程中,人类只需要在“审核方案”这一步介入,其余全由系统接管。

Palantir二十年来最独特的家底,就是其驻场团队,一旦一个组织的决策链路开始通过Palantir运转,系统就会慢慢成为企业日常的肌肉记忆,建立极高的迁移成本壁垒。但就在短短几个月内,多家巨头开始疯狂复制这种模式,向应用落地端发起挑战:某大模型厂商成立专门的部署公司并收购AI咨询团队,将约150名工程师招入麾下;另一家头部大模型厂商联合金融巨头组建价值约15亿美元的合资公司,以帮助金融大客户满足其AI落地需求;某科技巨头更是砸下25亿美元组建新的AI落地组织,派遣6000名AI专家和工程师深入客户内部,打造业界最大的AI落地工程团队,同时升级自身的企业AI工具,向企业释放替代信号。

Karp的批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悖论:他批评硅谷平台让企业失去对数据、模型和核心竞争力的控制,但Palantir靠着驻场团队、业务本体论和长期部署能力,同样依赖深度嵌入客户系统来建立高迁移成本。这种搬不走的系统黏性,与他痛批的“硅谷平台绑架”,本质上不过是同一场游戏换了套说辞。不同之处在于,Palantir试图把锁定建立在企业自身的数据、权限和工作流之上;而他所批评的模式,则是企业把关键能力交给外部模型和平台,再由平台决定规则、价格与演进方向。两者并非非黑即白,但都在争夺同一个位置:企业AI的控制权。在这场激烈的角逐中,Palantir既是猎物,也是猎人。

AI行业的竞争已经从最初的基础模型和GPU军备竞赛,转向对数据、算力、部署和业务流程的综合控制权争夺。Karp的愤怒并非单纯的情绪宣泄,而是行业竞争重心下移的明确信号:当标准化模型逐渐成为可替代的商品,真正能决定企业AI竞争力的,是能否掌控自身的数据主权、算力部署和核心业务工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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