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ent经济崛起：Token、Skill与创业新机遇

距离2025年初那场提出「Agent元年」的行业对谈已经过去500天，AI Agent领域的变化远超多数人的预期。从最初的概念雏形到现在，行业经历了从工具原型到生态雏形的完整迭代。这场对谈围绕过去500天的核心变化展开，梳理出一条清晰的发展主线：GUI退场、无界面化上位、命令行接口复兴、技能封装普及、Agent经济萌芽。

500天的行业复盘：从概念到落地

在这场对谈之初，嘉宾们首先回顾了这500天里的关键节点：第100天前后，Claude 3.5 Sonnet为Agent提供了更扎实的能力基础，Manus随之爆火；第300天，Claude Code刷屏行业；到第500天，关于Agent的新概念仍在不断涌现。

关于行业的变与不变，技术嘉宾表示，这500天的发展整体高于预期。他提到，自己完全没有想到能通过AI工具维护几十万行的代码库，也没有想到工作流程的自动化程度会提升到如此高的水平。过去他坚决不会用AI生成内容，但现在除了线下交流之外，几乎所有的内容工作都实现了高度自动化。他补充道，对于公众号写作这类以信息传递为核心的工作，只要能提升效率、降低摩擦，AI工具就会成为主流，但文学创作这类需要人文温度的领域，依然需要人类的参与。

投资嘉宾则认为，行业始终在经历概念去魅的过程。当一项技术还未被真正落地应用时，人们会将其统称为AI；但当它稳定、大规模地进入工作流后，人们会发现它不过是普通的软件工具。最开始，当Agent能替用户完成20分钟的工作时，人们会觉得新奇；但当它能持续完成24小时的工作后，这种体验就会变得稀松平常。此时行业的核心问题也会转移：人们不再关心Agent能工作多久，而是关心它能完成什么任务。在部分行业中，人类依然需要留在循环中进行把关；而在另一些行业，Agent可以独立完成全部工作，此时它就会从AI“降级”为普通的软件工具，成为日常工作中不起眼的一部分。同时，模型能力的进步依然会不断解锁新的技术可能性，而如何将这些技术落地到日常工作中，仍是整个行业一直在探索的课题。

无界面化：软件交互的新范式

对谈中嘉宾们深入讨论了“我们也许不该再投资GUI思维的软件公司”这一观点。投资嘉宾解释道，过去的软件多以效率工具为核心，目标是让人类更好地使用产品完成任务。但当Agent的能力远超人类时，GUI就成为了额外的负担——在生产效率场景中，一旦人类不再是工具的使用者，GUI就不再重要。不过这并不意味着GUI的价值消失了，像AutoGPT这类早期框架诞生于命令行，用户门槛极高，而最终出圈的OpenClaw、Manus等产品，本质上依然是优秀的GUI，帮助用户接触到更复杂的AI能力。

他进一步解释，GUI本质上是为了弥补人类的认知缺陷而存在的交互界面。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用户只能通过固定的交互范式获取信息，因此需要大量的产品经理和设计师来优化用户体验，帮助用户更好地与信息交互。GUI最初的核心目标是获取用户的注意力，这也是基于人类的注意力机制进行优化的——人类天生的上下文处理能力有限，最多只能同时记住7个并列的单词，一旦信息过多，认知挑战就会陡增。像Notion、Figma、Slack这类效率工具，虽然用户体验友好，符合人类处理信息的习惯，但在生产效率场景中，由于Agent没有注意力限制，GUI就不再必要。

技术嘉宾分享了自己日常使用的无界面化产品，比如FFmpeg，他经常用它来处理视频，比如将视频转换为3:4的Live Photo，自动完成裁切和尺寸调整。此外，他还提到现在很多线下服务也推出了CLI或技能接口，比如肯德基、瑞幸，用户可以通过AI工具直接完成点单等操作，无需再通过小程序点击多个按钮。AI天生能够理解CLI的复杂性，因此可以承担这些复杂的交互任务，用户只需要提出需求，AI就会自动翻译成对应的命令，不需要用户寻找文件或点击按钮。

关于消费类CLI的价值，技术嘉宾表示，这种方式可以让用户不受渠道限制，企业也能在AI时代拥有自己的专属渠道，摆脱原有渠道的剥削。他认同“不该投资GUI思维的软件公司”这一观点，核心在于“思维”二字——产品应该先思考用户的真实需求，思考如何让AI更好地解决问题，而不是拘泥于界面形式。如果需要使用UI，也应该尽量让它自动完成，比如Notion为了适配AI多次修改侧边栏，反而破坏了老用户的使用习惯，这就是典型的冲突。如果要重构Notion，应该推出全新的产品，将以AI为核心的用户和以GUI为核心的用户分开，在AI侧实现无界面化的设计。

投资嘉宾也表示认同，他作为Notion的十年老用户，认为Notion在GUI思维下已经达到了巅峰，但最近几个版本强行加入Agent和AI功能，反而破坏了老用户的价值网络。他提到Gmail就是一个正面案例，今年初Gmail和Google Suite推出了CLI交互方式，解决了用户长期以来的邮箱管理痛点。过去他订阅了数百个媒体邮箱，需要每周花3小时整理邮件、分类标签，但这套系统很快就会崩溃，因为订阅速度远超维护能力。通过Codex授权Gmail，他可以让AI自动读取过去24小时的文件，按照自己的偏好筛选出重要信息，这大大降低了管理成本。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过去企业只能通过GUI完成任务，现在通过Agent可以做得更好，关键在于企业的格局。如果不能顺利转型，企业可能会被消解为单纯的执行数据库；但如果能与Agent结合，就能成为底层的执行工具。

投资嘉宾还提到，他最初写下那篇文章的触发点是，从年初开始，大量公司开始主动推出MCP或CLI，比如Stripe、Supabase、Sentry、Vercel、MongoDB，就连飞书、Gmail这类面向用户的产品也在开放能力给Agent。这一趋势对投资人来说非常重要，GUI并没有消失，反而可能变得更加重要。当被问及文章的负面反馈时，他表示很多人觉得观点过于极端，其实Agent要解决的并不是上个时代已经被解决的问题，作为产品经理，最重要的是定义AI原生交互中的新问题。

命令行接口：Agent的通用交互语言

对谈中嘉宾们深入讨论了CLI的本质。技术嘉宾解释道，对于普通用户来说，GUI是通过点击按钮获取视觉反馈，而CLI则是通过纯文本命令执行操作。比如剪辑视频，GUI需要点击时间轴、选择按钮，而CLI只需要输入一句话，就能完成剪辑，但需要遵循固定的格式。过去用户使用CLI的最大痛点是难以记住复杂的命令，比如FFmpeg的文档有上千页，哪怕是创作者也无法记住所有命令变体，但AI可以轻松处理这些复杂的命令。CLI不需要UI，用户只需要提出需求，AI就会自动翻译成对应的CLI命令。

嘉宾们还讨论了尚未推出的CLI产品，技术嘉宾表示，目前很多垄断型软件还没有推出自己的CLI，企业担心会被第三方通过CLI获取数据，但对用户来说，开放CLI显然是好事。他很佩服谷歌和飞书，尽管有充足的理由不去推出CLI，但依然选择开放。投资嘉宾补充道，对于大厂来说，工具型产品并不是利润中心，而提供线下服务的企业则没有必要过度封锁，因为它们的核心价值并不在线上入口。

关于开放CLI的价值，投资嘉宾认为，企业的核心在于与外界的交换，无论是信息、产品还是服务，CLI都是Agent与外界交换需求的界面。如果企业认为可以通过Agent更好地触达用户，就应该开放CLI，比如瑞幸的目标就是让用户更快捷地获得咖啡，通过Agent完成点单就是值得尝试的方向。技术嘉宾还提到，开放CLI或技能还能获得额外的曝光度。当被问及最希望谁开放CLI时，技术嘉宾表示最希望微信开放，因为目前微信内的沟通依然依赖GUI，无法通过AI自动化处理，而抖音聊天的DAU已经达到1亿，用户的内容消费和沟通正在向短视频平台迁移，这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

技能封装：长期存在还是过渡形态？

接下来嘉宾们讨论了Skill的相关话题。技术嘉宾表示，自己最推荐的是PPT Skill，不仅因为投入了大量心血，也因为市场需求旺盛。他安装的Skill并不多，主要是飞书CLI和用于测试自动化的MCP浏览器控制工具。关于Skill的商业化，他表示目前很难直接向C端用户收费，因为用户需要先体验到效果才会愿意付费，而且用户会认为自己已经支付了Token费用，不愿意再额外付费，只有当用户看到优质的结果并与其他产品对比后，才会愿意为产品付费。

技术嘉宾分享了PPT Skill的开发过程，第一个版本只是基于他的记忆和过往项目，提炼出符合他审美的PPT样式，让他可以继续调整。而像Hermes这类自动总结技能，可以识别用户的重复流程，虽然有价值，但缺少用户的调整环节，因为AI生成的结果不一定完全符合用户的需求，依然需要人类参与。

关于Skill是否会长期存在，技术嘉宾认为会长期存在，虽然在AI领域半年或一年就算长期，但Skill最终会被模型消化，变成不需要复杂指令就能实现的结果，就像过去生成高质量图片需要复杂的提示词，而现在只需要简单的描述，但Skill的普及会慢一些，一旦成为共识，就会被广泛接受和使用。投资嘉宾则认为，Skill可能会在半年内依然存在，但最终的主体应该是能够完成特定任务的“品牌”，用户会依赖某个Agent完成任务，而不会关心背后使用了什么Skill，因为分辨不同Skill的差异对人类来说成本很高，当行业进入成熟阶段，公司本身会成为任务的代名词，就像人们会说“谷歌一下”，而不是“网页排名一下”。

当被问及谁最有可能成为中国的Claude Code时，技术嘉宾表示，国内的Agent整体进度偏慢，模型在长程任务和Agent能力上不如顶尖模型，而且虽然现在Agent开发效率很高，软件不再是壁垒，但国内的产品能力和体验拉齐头部的速度依然很慢。他认为统治级别的Agent大概率会由头部模型厂商带动推出。投资嘉宾补充道，头部开发者更愿意使用更贵的顶尖模型，因为较差的模型不仅会影响效果，还会损害代码库。

关于小红书推出的Skill，技术嘉宾表示非常认可，Skill的商业价值非常重要。目前没有Agent能达到Claude Code的统治地位，但Skill或许可以，因为Skill可以分散在不同的Agent中，获得高装机量，一旦用户基数足够大，就会产生商业价值。但目前很多开发者只是简单抓取现有的Skill，不做区分和优化，也不与作者共建，而小红书的做法让更多人关注到头部Skill，也为Skill提供了展示平台。技术嘉宾还提到，自己的PPT Skill在GitHub上有6万Star，但无法在平台上展示效果和用户评价，而小红书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关于Skill的迭代，技术嘉宾表示可以让Agent检测更新，但需要手动触发。当被问及如果开放Skill会选择开放什么时，投资嘉宾表示，最近有人将Y Combinator的工作记录打包成Skill供用户提问，这是一种很好的信息平权方式。

Agent经济：基建与生态

嘉宾们接下来讨论了Agent经济，包括Agent的数据库、支付和Agent之间的网络。技术嘉宾表示，创业做Agent优先选择基于开源框架，比如Hive、AI SDK，而目前还没有尝试过为Agent提供基础设施服务，比如WhatsApp账号、手机号、邮箱等。投资嘉宾则提到，科技投资的时机非常重要，比如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期，很多公司投入大量广告但用户留存率极低，当时的很多错误决策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被证明是错的，但同样的动作在不同时期可能会有不同的结果。从ChatGPT发布到Agent元年的500天，目前仍处于大基建时代，让Token变得更智能、更便宜仍是主旋律，很多下游应用可能需要5年时间才能真正萌芽。

当被问及哪些事情一定会发生时，投资嘉宾表示，替代人类完成信息价值交换的新网络一定会出现，这个网络可以让每个人的需求和供给都被充分表达，提升特定工种的连接效率，但这个网络不会在Token价格较高的时候出现。技术嘉宾补充道，Token价格会随着能源、电力、模型水平和资本市场波动，比如Claude Max的额度在过去三个月就发生了变化，原本以为模型厂商会吃掉这部分利润，但现在SpaceX通过卖算力和基建获得了高估值，而长上下文模型的Token价格因为内存成本上涨而变高，未来产量提升后价格会回落。他们都认为，未来需要统一的Token交易平台，让用户可以在一个地方充值使用。

OpenClaw：行业共识的催化剂

关于OpenClaw，嘉宾们表示虽然它的热度很快消退，但留下了重要的行业共识。技术嘉宾提到，1月份大家就已经意识到Agent的定义发生了变化，虽然都叫Agent，但Claude Code和Manus完全不同，而OpenClaw以一种直观的方式帮助用户完成了认知转变，让更多人了解到Skill的概念，也让更多人安装和使用Skill。投资嘉宾补充道，OpenClaw证明了CLI对大部分用户来说仍然很难用，用户更愿意在熟悉的界面中与AI打交道，比如WhatsApp、Slack或微信，这种聊天式的交互让用户感觉是在和一个人沟通，而不是使用工具。虽然很多用户在安装OpenClaw时遇到困难，而且产品经常宕机，但它确实塑造了一个共识：大部分人与AI的交互都会通过聊天的方式进行。

算力支持计划：创业者的起步助力

最后嘉宾们讨论了Token Grant项目，这是一个为AI创业者提供5万算力支持的计划，帮助创业者完成第一版产品。技术嘉宾分享了自己的CodePilot项目，这是一个类似Codex或Claude Code的Agent，足够开放和本地化，可以将所有的Harness、Skill、Memory、CLI都保留在本地，适配任何流行的模型和Agent框架，目前在GitHub上有6000星标，用户稳定且不断有反馈和催更。投资嘉宾还分享了另一个项目yoyo，这是一个赛博数字生命，创作者为它设定了超越Claude Code的目标，在100多天的时间里从0行代码进化到10万行代码，每天都会迭代两次并更新GitHub，未来还会为它设定新的目标，比如为人类创造价值，这是一个自主的实验项目，他们都很好奇它在3个月、1年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当被问及下一个500天最值得关注的问题时，投资嘉宾表示，依然要摆脱以人为本的思维，最终目的当然是为人类服务，但在生产过程中，如何赋予智能体长期目标，创造出值得用户信任、愿意与其互动的独立Agent。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只要有人类参与，就很难真正释放生产力，因为只有Agent可以不眠不休、坚定且无情绪地完成任务，当然依然需要有行业洞见的人来释放AI的潜力。技术嘉宾则表示，要拥抱变化，很多当时认为的主流趋势很快就会被Agent或循环本身替代，没有人可以一直引领Agent的发展方向，如果发现方向变化，要有推倒重来的勇气和能力，过去500天里这种情况频频发生，未来也会继续如此。

投资嘉宾还提到，Agent之后可能会出现完全不同的产品形态，过去20年App的前端体验才收敛到当前的形态，但当生产效率提升100倍、1000倍后，前端可能会出现全新的结果。下一个抖音未必是另一种形态的产品，也可能是产能提升10倍的抖音，当内容生产变得工业化，可能会出现新的内容载体和消费形式，就像过去养猪从家庭作坊变成集约化养殖场一样，这种变化正在发生，未来的内容形态可能依然是视频，但生产方式会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