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摩尔时代算力范式重构：量子与空间开启新文明

2026年7月中旬，上海世博中心红厅内，一场聚焦算力未来的顶级对话正在展开。作为当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核心专题论坛，这场以“后摩尔时代的算力范式重构”为主题的“未来计算·未来算力”论坛，汇聚了来自联合国、中国、美国、欧洲、日本的顶尖学者、院士、企业家与投资人，共同探讨当算力增长撞上物理天花板时，人类计算文明的下一站在哪里。

这场论坛全程历时超过四小时，以“从当下坐标到未来图景”为脉络，分为六个核心环节：从锚定当前算力的真实处境，到剖析行业瓶颈，再到展望技术路径、验证产业落地，最后通过思辨凝聚行业生态共识。论坛以上海“星枢计划”太空算力星座首发星簇发布揭幕，最终以量子智能产业联盟等三项重磅成果落地收官，标志着中国在量子计算、太空算力、绿色算力三大未来算力赛道，正式迈入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的关键阶段。

论坛的核心共识贯穿始终：当算力增长触及物理边界，破局的关键不在于一味堆砌算力规模，而在于重构底层计算范式。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署长在开幕致辞中提醒，人工智能表面是数字化，本质是能源、水、材料与人才的实体基础设施，若不重构底层范式，AI的价值将无法真正普及全球。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常进以暗物质卫星项目为例指出，摩尔定律已经逼近极限，能源、材料、散热与水资源已经成为全球共同的物理边界，“算力的物理极限，答案不在传统赛道的延长线上，而蕴藏在量子计算、空间计算、新型物理原理等全新方向中”。

香港城市大学校董会主席魏明德则为这一判断给出了明确的历史坐标：“先进算力和计算正在成为这个时代的基础设施，像上一个世纪的电网，上一个十年的互联网，它真正决定一个社会的生产力的上限，也在决定一个文明能走得多远。”他同时提醒全场，当基础设施发生变革，大学、产业、政府、资本都需要重新思考自己在这场文明工程中所扮演的角色。

首日的对话环节中，鹏城实验室主任高文院士与香港科技大学副校长郭毅可院士就“中国算力网”展开了里程碑式的对谈。这项斩获当年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的成果，首次将20年前的“网格计算”构想真正工程化落地，让算力像电力一样实现全民可用、按需调度，成为覆盖模型训练、推理落地与行业场景的国家级算力经济基座。

霍普金斯大学的Daniel Kammen教授则将问题推向了更深层次：算力的下一道瓶颈早已不在芯片本身，而是藏在电网调度的另一端。在没有可控核聚变技术突破的当下，能源供给将成为AI产业发展的实际天花板。

在第三环节的大师分享中，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常务副校长潘建伟院士通过线上连线为整场讨论定调。今年恰逢薛定谔方程诞生百年，潘建伟指出，过去一个世纪里量子力学催生了无数改变人类生活的技术突破，而当下蓬勃发展的量子信息技术，或将推动人类文明实现又一次跨越式升级。他援引费曼的经典论断“倘若只能把一句话传递给下一代生命，那就是：万物皆由原子构成”，阐释了量子计算的科学起源：由于原子遵循量子力学规律，经典计算机无法高效模拟多体量子系统，费曼提出的“利用可控量子比特模拟复杂量子系统”正是量子计算的核心构想。因此，量子计算不仅能够破解部分经典密码体系，更能推动化学、材料科学、生命科学等领域实现跨越式发展，在算力可持续增长、隐私保护、公共安全与生命健康等领域带来突破性进展。

潘建伟同时给出了三点冷静务实的判断：其一，尽管已经取得多项量子计算优越性的里程碑成果，但能够快速解决实际价值问题的通用量子计算机，仍需要长期研发攻关；其二，实现这一目标离不开政府与民间的持续资金投入，同时学术界有责任引导公众理性看待量子计算的发展，防范行业泡沫；其三，正如一个世纪前海森堡时代的量子力学发展一样，广泛积极的国际合作与交流，才能让量子信息技术更快惠及全人类。

随后，在香港城市大学计算学院院长汪建平主持的圆桌论坛上，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九章量子计算团队核心成员陆朝阳分享了“九章四号”的最新进展，指出量子计算正从实验室的原理验证阶段，走向在专用问题上超越经典超级计算机的新阶段，标志着计算技术的第二条核心赛道正式开启。

论坛学术策划人、香港城市大学计算学院教授林静在开场主持时表示，这场论坛不仅是六个环节的串联，更是一场探索未来算力的完整旅程。基于这场旅程的思考，论坛最终凝聚了面向国家、教育、产业、资本与应用五大维度的清晰共识。

如果说20世纪的核心基础设施是电网，21世纪初的基础设施是互联网，那么未来十年的底层支撑，必然是由经典算力、量子算力、太空算力与绿色能源共同构成的全域智算网络。

论坛达成的第一个核心共识是，算力必须被作为国家级基础设施进行整体规划，像电网一样“全民可用、按需可及”。具体包括四个方面的行动方向：

• 顶层规划前置：国家应在“十五五”规划框架下，将量子算力、太空算力等新型算力形态纳入国家算力网络的统一布局，避免仅在经典GPU集群赛道上追赶。上海“星枢计划”的1000颗天基算力卫星、中国算力网的八大枢纽、量子计算国家重点实验室，都属于新一代基础设施的核心组成部分，需要在同一张国家蓝图下协调推进。
• 基建思维升级：高文院士提出的中国算力网“云网原生”四要素模型——芯片、电力、通信、存储，为国家算力基建提供了全新的经济学基础。算力基建的核心不再是“建设多少机架”，而是能否像电网一样实现全局调度、像高速公路一样实现互联互通、像水电一样实现按需计费。
• 太空算力工程的频轨与标准协同：国星宇航董事长陆川在论坛中提醒，低轨频轨资源属于先到先得的不可再生资源，率先布局的国家将掌握未来算力的主动权，这需要国家层面在频谱分配、卫星发射、国际协调等方面提供战略性保障。
• 算电协同与绿色底座：Kammen教授多次强调，在可控核聚变实现突破前，能源仍是AI产业的天花板。中国已经通过“东数西算”工程探索出算力向绿电富集区迁移的路径，下一步需要将“绿电+储能+算力”打造为国家级标准化产品，让绿色算力成为中国出海的核心品牌。

论坛的第二大共识来自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常进与香港城市大学校董会主席魏明德的共同提醒：没有大学数十年如一日的深耕，就没有今天的技术前沿。日本理化学研究所首席科学家Franco Nori教授用一句金句诠释了这一点：“这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马拉松，甚至是100公里的超级马拉松”。他回顾了人工智能自1950年代以来的三次“寒冬”，指出技术发展从来不是直线前进的，真正改变文明的技术，需要数十年的稳定投入与学术积累。

• 学科前移：20年前量子信息、绿色算力还是冷门学科，但如今已经成为论坛的核心议题，这离不开当年甘于坐冷板凳的青年学者。未来20年的计算文明走向，取决于今天就开始培养的年轻一代。教育系统需要尽快将量子科学、计算物理、能源系统建模、AI系统架构等前沿领域纳入本科基础课程与交叉学科建设，而非仅作为研究生阶段的专精方向。Nori教授特别指出，当前量子计算存在超导、光子、离子阱、里德伯原子四条主流技术路线，目前尚无定论哪一条会成为最终主流，未来很可能需要多种平台共存，这意味着高校在培养前沿人才时，必须保持多路径并行的布局，而非押注单一方向。
• 跨学科协同：魏明德主席指出，算力与计算的所有实际问题，都无法依靠单一学科独立解决。能源与太空算力需要物理、化学、材料、政策等多领域协同，量子计算则需要理论、工程、算法与产业的深度配合。大学是少数能够让不同学科在同一平台平等对话的场景，这是企业实验室或政府机构无法替代的核心价值。
• 国际合作接口：香港城市大学连续三年被评为全球最国际化的大学，学术论文平均被引用率位列全球第二。魏明德主席强调，香港的独特价值不在于自身能打造多大的算力基础设施，而在于其开放包容的生态，可以成为国家级硬科技工程的国际合作接口，成为人才、资本与学术交流的连接枢纽。这一判断与潘建伟院士强调的“广泛国际合作”理念高度契合。

论坛的第三大共识来自量子、太空与AI基础设施领域的一线企业：硬科技赛道必须警惕浮夸与数字表演，唯有把每一步都做实才能行稳致远。这一观点得到了国际学界的呼应，Franco Nori教授一针见血地追问：“如果你删掉所有营销视频、公司新闻稿和宣传资料，然后问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今天到底卖出了什么？什么有用、实用、盈利的现实世界问题在今天得到了解决？”他坦言，量子计算目前已经取得令人兴奋的初步成果，但科学基础扎实、技术进展真实、前景意义重大的同时，行业估值往往被炒作热度推高，这种现实与预期的差距，是所有硬科技企业必须直面的问题。

在第五环节的思辨讨论中，来自学术与产业界的多位代表就“token经济”展开了尖锐辩论，岭南大学副校长姚新的发言切中要害：“最好的智能，是用最少的资源办最多的事”。单纯谈论token数量与成本，却不关注单位token完成的任务价值，本质上是脱离真实生产力的技术自嗨。

针对产业端，论坛给出了四个清晰的行动建议：

• 拒绝“讲故事”式的数字造假：论坛现场多位嘉宾委婉批评了行业中“某公司量子相关业务占比40%”这类经不起推敲的口径。硬科技领域没有捷径可走，虚报的每一个百分点，最终都要在工程化阶段偿还。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祖冲之号”量子计算原型机总师朱晓波直言：“不要相信任何‘千比特、万比特’的炒作。精度不足、错误率没降下来，规模再大都是没有意义的。过度宣传，只会让整个领域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他用“要征服的是珠穆朗玛峰，现在还在做地面实验”的比喻，为国内量子企业的工程化姿态定下了直白的基调。
• 遵循“三条红线”发展路径：3C资本合伙人王康曼在圆桌论坛中提出，硬科技企业需要依次突破“实验室红线—工业红线—商业红线”三道关口，任何试图跳过前两道直接谈估值的商业化行为，都会透支整个赛道的发展空间。
• 明确自身的核心定位：本源量子总裁张辉在压轴圆桌中直言，政府支持、高校资源、资本背书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就是企业自己在做什么，该怎么做”。
• 以协同代替单打独斗：量子智能产业联盟的成立、中国中小企业国际合作协会太空计算服务专业委员会的挂牌，标志着量子与太空两条赛道的中国企业，正式从各自摸索进入生态协同阶段，通过共享标准、共建应用、共同出海实现共赢。

论坛的第四大共识也是最具思辨性的观点：技术与资本的发展节奏完全不同。

硅谷传奇投资人Bill Reichert在演讲中以互联网泡沫为鉴：“当年我们铺设了数百万英里光纤，泡沫破裂时，超过90%的基础设施停摆。今天我们是否又在以过快的速度，投入过多资源到可能不会奏效的基础设施中？”这一提问给全球资本市场敲响了警钟。

紧随其后，Franco Nori教授从量子物理学家的视角给出了带有数据锚点的警示：据美国财政部当年7月的内部报告估计，当前的AI泡沫规模可能是互联网泡沫的17至20倍；量子领域自2023年以来的融资规模约390亿美元，虽然相比AI尚属小规模，但SPAC抢先上市、“无限的PPT和量子霸权幻梦”正在快速滋生。Nori教授对密码破解、药物设计、材料科学、金融投资组合优化等“改变世界”级别的量子应用给出了时间判断：“最短10年，最长可能需要30年，短期内不会到来”。这一时间尺度与潘建伟院士“通用量子计算机仍需长期研发攻关”、朱晓波教授“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需要10到15年”的判断完全一致。

作为学术策划人，林静教授在多轮对话中反复强调的观点构成了本届论坛的资本共识：“技术永远是向上的——只要方向对，技术就没有泡沫，只有迭代；泡沫是资本周期的产物，不是技术的产物。”

基于这一共识，论坛为投资界提出了四条行动建议：

1. 做耐心资本，聚焦长期方向：本源量子总裁张辉在圆桌中回顾，2017年融资时告诉投资人“量子计算大概还要十年”，接近十年后的今天，依然需要告诉投资人“还要十年”。硬科技领域需要以10年、15年为周期的耐心资本，而非3-5年的短期热钱。潘建伟院士也在演讲中强调，量子事业需要“政府与民间持续的资金投入”，而非短周期的投机资金。
2. 保持谨慎理性，遵循螺旋式发展规律：技术周期与资本周期天然错位，尊重技术发展的真实状态，是投资人对赛道与自身的双重责任。Franco Nori教授给出了本届论坛最坦率的投资箴言：“如果你太早投资，这有点像赌博。我会倾向一种更耐心、更谨慎的方法。从投资者的角度，我会选择等待更长时间，尤其是在泡沫破裂之后——因为泡沫破裂后，机会将存在于幸存下来的公司之中。”
3. 正视泡沫但不为泡沫服务：泡沫在任何革命性技术周期中都会出现，从铁路到互联网再到AI皆是如此。关键不是消灭泡沫，而是当泡沫退去时，谁真正沉淀下了产业能力。潘建伟院士特别强调：“学术界有责任引导公众，理性看待量子计算发展，防范行业泡沫”。学界的清醒声音本身就是资本市场最重要的稳定器。联合国负责任投资原则亚太与中东区负责人陈美凤女士也在思辨环节提示，投资者需要在耐心资本之外，配套设计早期风险缓释策略。
4. 匹配科技节奏的金融工具：针对硬科技项目投资规模大、回收周期长、技术迭代快的特点，需要发展算力未来收益权证券化、绿色算力专项债、算力资产质押融资等专属金融工具，让“投得进、退得出、算得清”成为常态。

论坛的第三与第四环节以“我们将去往何方”与“我们如何抵达”为主题，六位重磅嘉宾从量子、太空、应用三个维度，勾勒出未来算力将首先赋能的产业图景：

• 量子智能：九章四号在特定问题上的运算速度比当前最强超级计算机快10^50倍，标志着量子计算已经从“哲学问题”转变为“工程问题”。国盾量子、本源量子、量旋科技、华翊量子、量羲技术、国富量子等中国量子计算企业共同加入量子智能产业联盟，意味着中国量子算力生态正式进入协同攻坚阶段。
• 太空算力：上海“星枢计划”的1000颗天基算力卫星、国星宇航“星算”2800颗卫星组网、洞察时空500+颗超低轨时空智能星座、复旦大学“伏羲气象大模型”上星部署，让中国在太空算力的卫星数量、单星算力、在轨部署、大模型上星四个维度，正式进入全球第一梯队。
• 绿色算力与算电协同：Kammen教授分享的加州案例（晚间能源需求40%由储能满足）与中国的“东数西算”工程共同证明，“算力跟着绿电走”将成为未来十年数据中心布局的核心原则。
• 全球普惠AI：Bill Reichert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署长共同强调的“边缘小模型+全球南方普惠”路径，将让AI真正走出“少数亿万富翁专属”的循环，进入教师、医生、农民与每一个普通个体的生活场景。

从太空算力星座首发，到量子计算跨越“专用优势”门槛；从中国算力网从图纸走向可用，到量子智能产业联盟、太空计算专委会正式挂牌——2026年7月18日的这场论坛，被参会嘉宾共同称为“新算力文明的起点时刻”。

正如学术总策划林静教授在论坛结尾所言：“向太空要算力，向量子要效率，这里是答案的起点。”中国的算力叙事，正在从“跟随者的追赶”，走向“下一代范式的定义”。而这条道路，需要国家规划者的远见、教育者的耐心、企业家的务实与投资人的清醒，共同稳步推进。新算力文明的第一公里，在这个7月从上海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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