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摘要
这期播客对话英灵殿创始人Odin,他履历传奇,投身AI for Science创业并获数千万美元融资。交流中,他分享创业理念、公司业务与研发路径,还谈及日常节奏、团队构成等。其创业愿景宏大,管理风格亲和,也给出团队招募、赛道展望等建议。

我们将这场播客搬到了车上,伴着沿途的风景与松弛的氛围,聊出了许多平日里难以触及的观点。本期嘉宾的履历充满了反叛与传奇色彩——他是英灵殿的创始人Odin。

高中辍学后在家自学考上浙江大学,本科同时修读药学与物理学双学位,两次离开硕士项目后进入David Baker实验室,而Baker很快斩获了诺贝尔化学奖,他却选择离开投身AI for Science创业,短时间内完成了数千万美元的融资。他给自己起名Odin,意为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主,将公司命名为“英灵殿”,意为战士英灵集结、迎战诸神黄昏的地方,他曾说:“如果神存在,那我又如何能容忍自己不成为一个神?所以神是不存在的——如果你能创造万物,你就是神。”

对话中他抛出了许多引人深思的观点:创业本质上是对世界的一种不满;离开诺奖实验室是因为那里像玉做的枷锁,好看却限制自己变得伟大;世界不是草台班子,而是随机游走的粒子,要做的是尽快收敛到下一个碰撞点;融资过程中很容易被异化,需要明确自己是面向VC、市场还是自己创业。

他们还谈到了Odin想打造的“全模态分子世界模型”与“通用科学人工智能”,本质是想成为“新时代科学发现的蒸汽机”,将人类的科学进程压缩上百年;同时聊到了佛法、姜文、《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还有他常挂在嘴边的“两眼一睁就是干”。

快速问答环节

在快速交流中,Odin分享了自己的基本情况:今年26岁,本科和硕士就读于浙江大学,之后前往华盛顿大学深造,MBTI类型为INTJ,星座是金牛座。

当被问及英灵殿的业务时,他表示长期目标是打造通用科学人工智能,短期则是做最强大的AI制药平台。他解释道,通用科学人工智能是将科学发现的过程自动化,比如开普勒发现定律的过程,若能实现自动化,就能将人类数百年的科学进程压缩到短短数年。

关于融资情况,他透露首轮由五源资本领投,奇绩跟投,第二轮真格基金快速入局,随后还有一轮加轮,整体融资规模在数千万美元左右。目前团队规模达到30人,创业前就是一个完整的小型研究团队,现在则是召集旧部完成更具愿景的事业。

被问及创业前的工作时,Odin表示当时一直在做科研,先是AI加小分子的研究,之后在Baker Lab推进AI蛋白设计,回国后发现没必要割裂各个模态,因此开始研发通用的全模态设计模型,最终目标是分子世界模型。

全模态分子模型的命名与探索

其实“全模态分子世界模型”这个名字早就在世界模型概念火起来之前就被使用了,当时他们就叫“分子世界、模型”,后来便将错就错。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生物分子可以分为DNA、蛋白质、小分子、RNA,若能模拟并设计每一种模态的分子,就能成为微观世界的“神”,创造和理解这些分子。

为何多数团队只做单模态?Odin认为这和历史沿革与架构之争有关,做小分子的团队更关注用AI解决具体研发问题,做出成果后就转向管线;Baker Lab的团队则专注蛋白设计,有了方法后就尝试各个任务。而他们团队同时具备小分子和核酸的研发经验,因此有机会统一三个模态,找到共性与差异,设计统一的架构。

他的直觉来自5年前学习物理时的思考:物理学中的四大基本相互作用,而生物中的氢键、疏水作用等都是电磁相互作用的不同级数展开,因此相信存在一种统一力可以整合所有分子间的相互作用。早期受限于物理发展和工程能力,无法找到统一方程,但在AI时代可以通过黑盒方式解决,因此他们一直在AI领域发力探索路径。

研发路径上他们采取了迂回战术:先做好小分子,再做蛋白,最后做核酸,最终将所有模块串联起来。

他们曾推出开源项目ODesign,是全模态分子设计的早期探索,可同时处理小分子、RNA、DNA和蛋白,还完成了简单的下游湿实验验证。当时团队只有一个本科生带领,针对8个靶点进行设计,最终每一轮都得到了亚纳摩尔级活性的分子,大幅降低了科学研究的门槛,让研究者能专注于更关键的科学问题,而不是繁杂的工程化工作。

日常节奏与商业化思考

Odin的日常节奏非常简单,受佛陀的教导,他认为要做到等待、斋戒与思考:等待时机,保持戒律般的作息,时刻思考下一步的行动。他每天起床后简单收拾,吃四个鸡蛋就开始一天的工作,大部分时间用于研究讨论、写代码、阅读文献,创业后还要兼顾商业化与团队建设。

他认为商业化是学术与企业的本质区别,英灵殿的商业化会落在具体的场景中,就像修行要落到每一天的行动里。下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是发布改进版的ODesign模型,更接近最终的分子世界模型,该模型可以支持任意模态组合的分子设计:比如根据小分子设计蛋白质的酶设计,根据小分子设计小分子的主客体体系用于代谢废物检测,根据蛋白质设计DNA的试剂检测,比如阿尔兹海默症的p-tau 217检测,只需抽血多花20元就能完成筛查。

他表示技术其实很早就成熟了,只是缺少组织资源的复杂体系,包括专家配合、团队协作、下游合作等,2026年能推进是因为资本市场活跃度提升,有资源支撑事业发展。

技术突破与团队构成

AI for Science的发展离不开基础技术的突破:AlphaFold作为Transformer的变种,实现了蛋白结构预测的规模化;Diffusion模型的出现让分子构象预测和蛋白设计的精度大幅提升,比如RFdiffusion将筛选活性化合物的效率从万分之一提升到四十八分之一。

英灵殿的团队构成很有特点:一开始就配备了Biotech背景的强COO,从行政、HR到出纳都一应俱全,保障研发和产品推进;研究团队主要由港中文的学生和博士后组成,专注于前沿探索,不考虑商业化;商业化团队则负责对接用户与药企,打造友好的交互界面。

团队中的AI力量都是AI Native的年轻学者,他认为标签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成员愿意学习、适应挑战的意愿。

他不打算短期内做药物管线,因为这会分散AI研发的精力,且自己做管线后无法再向跨国药企提供平台服务,成为竞争对手。但平台与管线其实是有机统一的,平台可以催生更多管线,管线也能证明平台的价值。

创业的缘起与反叛

Odin认为创业本质是对世界的不满,无论是在大厂还是学术界,创造的价值与获得的荣誉收益并不匹配。他的反叛从高中辍学就开始了,当时保留学籍离开学校,在家附近10公里的图书馆自学,山西的冬天极寒,他骑车不戴手套,凭借意志坚持学习,英语练习到看到就想吐,最终考出满分,他认为学习就是“两眼一睁就是干”,笨拙的坚持比投机取巧更有效。

他曾遇到过署名的不公:和老师合著的《图神经网络与现代药物设计》,出版社要求将老师放在第一位,因为正高职称更显权威,考虑所谓的“社会效益”,这让他无法理解,因此格外认同姜文电影里的“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当初选择进入Baker Lab,是因为他直觉Baker一定会拿诺奖,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在实验室里,他只能成为优秀的资深工程师,无法实践自己的技术路径,几乎没有人支持他的想法。他意识到要么先拿头衔再做伟大的事,要么直接去创造伟大的事,最终选择离开,站在西雅图能看到雷尼尔雪山的阳台上,他想起偈语“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认为实验室的声誉和头衔都是美玉做的枷锁,限制了自己变得伟大,于是决心迎接真实的自己,开宗立派,做别人从未做过的事。

离开Baker Lab后,他回国筹备ODesign项目,通过电话召集了之前合作过的博士生,依靠共同的信念和过往的成功经历,将大家聚集在一起,开始实践更伟大的计划。

创业的愿景与心态

创业的愿景分为两个阶段:“较小的伟大”和“真正的伟大”。较小的伟大是通过全模态分子设计研发更多孤儿药,解决罕见病的用药难题,就像渐冻症患者蔡磊号召下,该领域如今已有十几款药物进入临床试验,这说明罕见病并非无法攻克,只是缺少关注和工具。

真正的伟大则是加速人类文明的进程,打造能够自动化所有科学发现的平台,让本科生也能做出博士生甚至教授级别的科学发现,成为“新时代科学发现的蒸汽机”,就像工业时代的珍妮纺纱机一样,大幅提升生产力。

他认为目前最大的难点是资金不足,理想虽宏大,但需要资源支撑,需要学术界与产业界协同完成这一壮举,不过他认为这是充满挑战的充实感。

他常说“一切都是好事”,因为已经抛弃了好与坏的二元对立,认为所有事情发生都有其意义,所谓的困难只是心境的执着。他举了晕车的例子,通过心理暗示慢慢克服,这其实是安慰剂效应,也是境随心转的体现。

管理风格与融资决策

他的管理风格有两个关键词:平易近人和“你决定就好”。他没有独立办公室,和团队坐在大统间里,能第一时间了解大家的工作和想法,这是受Baker的启发,认为了解每个成员的技术细节是接近诺奖的关键。同时他信任一线成员,将判断权交给他们,因为自己未必比一线研究员了解更多细节,只有大事才会把关。

在融资决策上,他经历了诸多争论:有人认为该阶段应疯狂储备现金,不在乎估值;有人则担心估值太低稀释股权,失去公司控制权。最终他决定做“所有中国投资人都能投得起的好企业”,认为核心是群策群力,后续可以通过高管激励计划补回控制权,关键还是要做正确的事,走在对的路上。

过往创业与时代的业风

他曾以二号位参与过创业,当时只想专注技术不管商业化,但后来发现自己性子急、要求高,无法忍受干着急,于是选择站出来承担无限责任。他认为硬科技领域的一号位基本只有一次机会,失败后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

他曾想过更稳妥的路,但环境没有给出完美的剧本,所谓的“业风”是过往的选择、天生的性格、当下的时代环境与行业周期共同碰撞的结果,既然到了这个路口,那就干吧,先把火把举起来,先“出来”创业比什么都重要。

融资过程中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很容易被异化,比如VC喜欢听管线的故事,拼装世界模型、Agent、Robotics、抗衰老等名词来包装项目,他认为应该Be Yourself,回到创业的发心,去掉妄想和执着,保持谦逊,不要为了抬估值而改变方向。

团队招募与赛道展望

在团队招募上,他没有太多条条框框,更看重成员是否靠谱善良,有主见和极客精神的技术人最受他青睐,比如听到竞对的成绩会热血想对决的人,因为对现状的不满和胜负欲才能真正创造东西。

他认为当前国内的AI for Science创业潮是好事,说明产业有活水,大家都有发展空间。在经历上一波AI制药低谷后,如今该领域热度回升,现在是群雄并起的战国时代,5年后会出现技术收敛,像早期LLM行业一样。

他建议创业者首先找靠谱专业的FA,同时快速学习商业和资本常识,搞懂融资条款的含义,还要和FA多沟通,判断频率是否同频。他认为不必刻意总结黄金问题,深聊一次就能判断对方的含金量。

除了全模态分子模型,他看好AI Biology、AI材料设计,以及类器官、Virtual Cell等前沿方向,希望资方能多投重投,让生态更兴旺。他认为在具身智能和AI for Science领域,中国有底气与海外打平甚至超越,希望能在这一仗上一马当先。

科研路径与终极梦想

Odin在2019年大二时开始科研,当时在浙大药学院修读物理双学位,给侯廷军老师发邮件表达了对计算药学的向往,侯老师给了他书单和补课建议,他从此开始科研长跑。最初他研究分子动力学,但发现经典动力学大多是后验式的解释,于是转向AI小分子发现,开发了生成全新化学分子结构的算法,发表了多篇Nature子刊。

后来他意识到AI小分子发现的硬伤:设计的分子缺乏化学合成可及性,无法在实验室合成,导致活性无法验证,这也是为何Baker团队拿下诺奖,而早期AI小分子发现团队没有的原因——蛋白设计的干湿闭环门槛比小分子有机合成低得多。

进入Baker Lab后,他将视线扩展到整个生命中央法则:DNA转录为RNA,RNA翻译为蛋白质,蛋白质执行生命功能,若能干预RNA、修改DNA,就能从源头解决更多疾病。他们的第一性原理是生命过程的本质是分子间的相互作用,若能模拟和干预这些作用,就能重编程生命,甚至创造人工细胞和新的生命形式,这也是他将公司命名为英灵殿的原因,代表着探索创造新生命的可能。

对于普通人来说,英灵殿的研发未来会带来绝对定制化的药物,基于个人的基因型和体内实时蛋白表达水平,打造专属药物,避免千人一药的副作用。

名字的由来与初心

Odin的中文名叫昊天,在道教中代表至高无上的天帝。去美国后,法国朋友发音将“昊天”变成了“Odin”,而Odin本身是北欧神话的众神之主,这个巧合让他觉得非常契合。他还有一层理解:如果神存在,就不能容忍自己不成为神,而当能任意模拟创造分子时,在微观世界里自己就是神。

公司名字“英灵殿”同样来自北欧神话,是奥丁的居所,战死的英灵会集结于此准备诸神黄昏的战争。选择这个名字一是因为足够独特摇滚,二是因为它代表着破釜沉舟的决战意志,AI for Science的赛道竞争就像诸神黄昏的战场,会有低谷与上升期,最终技术会大浪淘沙,百川归海。

他一直戴着头巾,最初是去美国前就开始佩戴,喜欢嬉皮士文化的风格,后来用来提醒自己保持初心,现在则是因为不用打理头发。他的初心是“永远在路上”,就像《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里说的,在路上比抵达目的地更重要。

最后的思考与提问

他认为自己是被迫选择战斗的,小时候性格温和,后来练习拳击明白“能战,方能止战”。他坚持做正确的事,认为世界脱离了本质轨道,第一性原理就是做对的事、追求对的选择,在科学中求真,在艺术中求美,做出来的东西真实就会觉得美。

他认为人生有很多拐点,比如意识到靠父母、老板、朋友都不如靠自己,因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世界是随机的粒子,要做的是尽快碰撞收敛到下一个阶段,比如从Baker回来、创业都是大的碰撞。

如果可以向任何人提问,他会问扎克伯格“何为祖师西来意?”,也就是当变得有钱成功时,是否还记得最初的初衷,创业的初心是做伟大的企业而非仅仅赚钱的企业。

最后,感谢Odin带来的这场充满思考与力量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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