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摘要
该文记录了一场关于收入型AI Agent商业化的圆桌对话。Hellyeah AI等四家企业分享创业成果,从0实现可观营收。嘉宾们表示赛道选择应从需求出发,归因是商业化基础,按效果付费需满足前提条件。此外,探讨了AI接管岗位的边界,指出生意本质大于技术参数,应先考虑商业回报再搭建产品。

仅仅6个月时间,一家名为Hellyeah AI的企业就从0起步实现了4000万美元的年度经常性收入(ARR)。这家公司的CEO Michael Guan透露,他们的核心产品是数字员工,首个落地场景选择了增长营销赛道——值得注意的是,他公布的并非公司估值或远期愿景,而是实打实的年度营收数据。

这场圆桌对话并未纠结于模型参数或通用人工智能的宏大叙事,而是聚焦一个最落地的话题:你的AI Agent到底能不能帮客户赚到真金白银,以及客户凭什么愿意为你的服务分成。

圆桌另外三位嘉宾同样交出了亮眼的成绩单:做语音外呼业务的94AI,国内海外总营收达数亿元人民币,业务覆盖30余个国家;聚焦品牌出海的QuickCEP,年度ARR达到1亿元人民币,已经服务了中国品牌出海百强榜单中的70家企业;专注Shopify生态智能导购的upsello.ai,年营收约100万美元,客户中包含5家年GMV超过1亿美元的大卖。

赛道选择:从需求出发的务实路径

四位创业者的赛道选择看似各有不同,背后却有着共同的商业逻辑:他们都没有追逐所谓的“风口赛道”,而是从真实的客户需求和可落地的商业回报出发。

Michael的选择逻辑最为直接:增长营销是强化学习信号最强的场景。数字员工在真实预算中跑通获客、转化的全流程,盈利和亏损的数据都清晰可见,这正是训练AI模型最宝贵的真实数据。他们原本就专注于企业内部知识蒸馏和数字员工部署,营销增长只是首个垂类,没想到快速打开了市场。

94AI的刘嗣平则走了另一条路。团队2018年就开始研发语音模型,覆盖语音识别、合成和交互全链路,但很快发现一个现实问题:很多语音应用场景很难实现商业化收费。最终他们聚焦电话场景——金融客户的电话回访、营销推广和催收都是刚性需求,没有替代方案。目前团队在全球十余国家设有本地运营团队,核心市场覆盖印尼、菲律宾、尼日利亚、墨西哥和日本等地区。

upsello.ai的高舟有近十年的量化从业经历,今年有客户主动找上门:你们做AI和数据驱动的,能不能让我们的聊天工具直接帮着赚钱?基于这个需求,团队围绕Shopify生态开发了进攻型导购的在线客服插件。团队服务的客户以Shopify卖家为主,其中年GMV超1亿美元的大卖有5家,其余大多处于1000万到2000万美元的GMV区间。

QuickCEP的陈光则更为极致,只专注品牌出海一个赛道。他的理由非常实在:海外有几十种电商平台和数十个社交媒体渠道,数据彼此割裂形成孤岛,品牌方接入的成本极高。团队没有捷径,只能逐个对接平台接口,部分平台甚至要求成为官方合作伙伴才能获取API,对接完成后还要持续跟进平台政策变化,让AI Agent的通用知识适配不同平台的规则。目前他们已经服务了70家中国品牌出海百强企业。

四位创业者都没有选择所谓的“性感赛道”,他们的选择都是被客户需求、真实数据和商业回报倒逼出来的。

归因难题:如何证明你的Agent带来了真实增长

收入型AI Agent的第一个核心难题就是归因。客户只关心最终的业务结果,而你的服务往往只是业务流程中的一环,如何证明增长是你的功劳?

upsello.ai的高舟采用了量化的归因逻辑:他从结果倒推产品设计,明确所有触达和成交都必须在在线客服的对话流程中完成。比如用户原本打算购买商品A,Agent通过追加销售或捆绑推荐了商品B,那么只将B的GMV计入团队贡献,A的销售额则不计入。这种归因方式之所以能成立,得益于Shopify生态的数据互通性。

Michael的方案则更为直接:将数字员工直接部署到客户的代码仓库中,同时定制化改造数据埋点系统,确保归因的公平性和透明度。不过这种方案需要侵入客户的代码体系,不少客户对此存在顾虑,担心团队会在其代码中植入不明内容。Michael的态度非常明确:“真正的数字员工应该像正式员工一样进入客户的办公体系”,因此他们拒绝了很多无法接受这种方案的客户。他表示,创业公司不必承接所有客户,对于无法接受这种超前理念的客户,果断拒绝是更务实的选择。

归因是所有收入型Agent商业化的基础,过不去这一关,后续的分成讨论都无从谈起。高舟依托生态数据实现透明归因,Michael则通过直接接入客户代码体系确保可信度,本质上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你是否愿意将自己的贡献完全暴露在客户的财务审核之下。

付费模式:务实选择而非政治正确

按效果付费听起来是AI Agent行业的理想模式,但四位创业者的态度都非常冷静。

94AI的刘嗣平直言,按效果付费当然是更好的模式,说明客户认可你的核心能力,但需要满足两个前提:一是客户的业务场景适合,二是用户质量足够稳定。头部银行、大型平台的用户量大且质量稳定,可以尝试按结果付费;但新兴企业的获客渠道和用户质量波动极大,可能今天营收暴增明天出现亏损,这种模式就难以落地。实在无法实现按效果付费时,按调用量收费是更稳妥的备选方案。

他还点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按调用量收费可能会扭曲团队的发展方向。按效果付费时,团队会以提升业务结果为核心迭代模型;而按调用量收费时,团队可能更关注如何提高用户的使用频次和调用量,反而忽视了最终的业务效果。“客户心中有明确的衡量标准”,只有当用户质量稳定时,这种衡量标准才会清晰可控。

QuickCEP的陈光则补充了三个实操中的现实障碍:第一,中大型企业的采购流程和预算制度并不支持按效果付费,很多客户甚至无法明确全年的预算额度;第二,销售激励机制难以适配,传统订阅模式下销售可以一次性拿到全年提成,而按效果付费则需要客户实际产生收益后才能结算,销售的积极性会受到影响;第三,客户的认知壁垒:在行业普遍认知中,只有掌握流量或掌握交易环节的服务商才有资格抽取GMV分成,中间环节的服务商往往被视为辅助工具,只能收取订阅费用。

那QuickCEP为何能在部分场景实现按收入抽佣?陈光分享了日本市场的实践:当客户自身的团队无法覆盖当地业务时,QuickCEP会派出完整的AI Agent团队接管当地的消费者运营,包括EDM营销、WhatsApp群发、老会员召回和忠诚度运营,客户无需额外安排人员。这种模式相当于完全替代了客户的一个完整部门,新增的营收部分自然可以参与分成。比如日本市场通过会员运营新增了1000万美元的营收,团队可以抽取1%-5%的分成,这类合作已经落地。

想要从收取工具费升级为按营收分成,核心在于你是否真正接管了客户的完整职能。辅助一个部门,你只是成本中心;替代一个部门,你才有资格参与价值分配。

陈光还提到了年初推出的PollyReach产品,这是一款为AI Agent提供的技能插件,核心功能是提供美国虚拟电话号码。这个产品的灵感来自他在日本的生活经历:预约烧鸟店、理发时因为英文不好需要麻烦同事帮忙,他意识到AI Agent虽然可以完成写PPT、调研研报等任务,但无法与物理世界交互,因此开发了这个让Agent可以拨打电话的技能。目前这款插件在Agent应用商店中排名第一,装机量超过10万。为AI Agent打通与物理世界的连接,比很多宏大叙事都更具落地价值。

AI接管的岗位:从执行到决策的边界

圆桌最后讨论了一个更宽泛的话题:企业内部还有哪些岗位会被AI全面接管,实现24小时自动闭环运行。

陈光已经将AI自动化体系落地到了自己的公司。他们的研发团队正在推行“loop engineer”体系,包含三个迭代循环:第一个循环是AI Agent之间的自我反馈,实现分钟级的快速迭代;第二个循环是人类在环中参与,由程序员提供反馈,实现小时级的迭代;第三个循环是外部用户反馈,按天或按周收集终端用户的体验和问题,实现月度迭代。他们甚至将这套体系应用到了招聘流程中:AI Agent在主流招聘平台上筛选候选人并按标准打分,HR专员收集反馈,业务部门的销售VP提供最终评估,系统会自动调整筛选规则。陈光表示,未来即使HR团队扩大三倍也无需新增人员,唯一的瓶颈是部分招聘平台不允许AI直接沟通,他们正在尝试用RPA技术解决这个问题,但持续操作电脑会消耗大量的token,成本较高。

但HR岗位并不会消失,他们的工作内容会发生变化:主要负责维护AI Agent,不断调整其技能和规则。岗位依然存在,但核心工作从执行转向了管理和优化。

刘嗣平的观察更为直接:AI更多替代的是企业外部的岗位和服务。客服、电销等行业原本依赖大量人工和配套的软硬件系统,未来这类公司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如果服务的对象已经从人变成了AI,那么传统的软硬件工具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比如传统的外呼管理系统、软交换设备,美国的Avaya、Genesys等通信软件厂商,过去呼叫中心动辄投入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系统,未来很多这类工具都将不再被需要。

Michael则认为所有的SaaS工具都可以被AI重构。北美市场的传统SaaS产品往往价格昂贵,同时需要雇佣专业人员操作,本质上和购买更昂贵的AI Agent是同一个逻辑。他们正在探索的下一个赛道是财务税务:招聘场景的反馈周期太长,需要五年才能看到一个员工是否成功;而财务税务的反馈周期极短,出现错误可以立刻纠正,且美国企业在这块的人力成本极高。

高舟则提出了一个更宏观的框架:他并不想制造焦虑,目前阶段AI接管岗位的速度可能没有那么快,未来更多是“接管”而非“替代”。更依赖理性分析和数据支撑的岗位会率先被接管,比如量化分析、代码编写等工作。过去量化团队可能需要雇佣五六名毕业生专门编写策略代码,每天更新大量策略,现在这些工作完全可以由AI完成。而人类的价值则体现在决策层:当AI提供了ABCD多种方案后,人类需要依靠美感、审美和感性判断做出最终选择,这是人类与AI的核心边界。

核心逻辑:生意本质大于技术参数

整场圆桌对话下来,最强烈的感受是四位创业者谈论AI Agent的口吻,越来越像传统生意人讨论商业本质。

归因要公平、计费要匹配客户质量、分成要建立在完整职能接管的基础上,这些原则放到任何传统行业都成立,只是他们的生产工具从人力换成了AI Agent。

高舟作为量化出身的创业者,习惯从结果倒推所有决策。他曾说管理客户资金时,会先确定年度收益目标,再倒推交易策略和资产配置。做AI Agent也是同样的逻辑:先明确能为客户赚到什么钱,再倒推产品的设计和功能。这或许就是收入型AI Agent的核心秘密:先考虑商业回报,再搭建AI产品,最后才是技术实现。在AI提供多种方案的分工中,先把商业账算清楚的一方,往往能走得更远。

圆桌对话核心细节

参与嘉宾:upsello.ai创始人&CEO高舟、Hellyeah AI CEO Michael Guan、94AI创始人&CEO刘嗣平、QuickCEP&PollyReach创始人&CEO陈光

对话主持人:行业观察者

对话围绕收入型AI Agent的商业化展开,从赛道选择、归因逻辑、付费模式到AI对企业岗位的影响,四位嘉宾分享了大量实操经验。其中高舟提到,Shopify生态的数据互通性让归因变得清晰;Michael坚持数字员工需要接入客户代码体系,哪怕拒绝部分客户;刘嗣平指出按调用量收费可能扭曲团队方向;陈光则分享了通过接管完整职能实现按营收分成的实践,以及为AI Agent打通物理交互的PollyReach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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