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IPO:安全偏执CEO让投资者劝“别吓唬人”

根据行业观察的市场预测数据,AI企业Anthropic有望在今年10月底完成首次公开募股,据投行人士预估,此次IPO的募资规模或将突破600亿美元,若能达成,这将成为全球范围内规模第二大的科技公司IPO,仅略低于今年SpaceX创下的857亿美元募资纪录。
一边是万亿估值的超级IPO在即,公司营收正处于快速增长通道,另一边,公司CEO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却频频引发投资者的不满。不少投资人直接向他提出建议:希望能减少关于AI风险的极端预警,多聚焦于公司的商业化落地与盈利路径。
有投资者认为,达里奥对AI潜在风险的警惕已经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他的核心战略备忘录始终采用手写形式并离线保存,以防被黑客窃取;出于对人身安全的担忧,他会拒绝部分海外出差行程;当投资者提出进一步提升利润的商业化方案时,他始终态度冷淡,坚持将AI安全作为公司的首要使命。不少网友甚至担忧,这种过于强调安全的策略会影响Anthropic的IPO表现,投资人也忍不住质疑:这家公司到底是来推动AI安全发展,还是来经营一家商业企业的?
被称为“末日预报员”的CEO
就在不久前,达里奥还在担忧,高额薪酬招聘来的新员工可能更看重个人收益,而非Anthropic的安全使命。而如今,投资者的核心焦虑已经从员工忠诚度转向了公司的商业化进度。
事实上,这位掌舵万亿AI巨头的CEO,一直以来都热衷于发布关于AI潜在危机的预警。过去两年间,他几乎梳理了AI可能带来的所有负面场景:他曾警告,AI将在数年内取代近一半的初级白领岗位,将全球失业率推高至10%到20%之间,甚至描绘过一种极端场景:人类攻克了癌症,经济年均增速达到10%,政府预算实现平衡,但仍有五分之一的劳动力处于失业状态。
针对这些风险,达里奥也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向AI企业征收专项税费,为受AI影响的劳动者提供工资保险,在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用这笔资金推行全民基本收入制度。除此之外,他还担忧AI可能被用于制造生物武器、发动大规模网络攻击,或是逐渐具备自主欺骗、规划与行动的能力。去年在被问及AI引发严重危机的概率时,他给出的最高预估达到了25%。
今年1月,达里奥发布了一篇长达约2万字的长文《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仅文章目录就宛如一份详尽的人类生存风险清单,涵盖AI失控、生物武器、独裁政权扩张、就业崩塌、财富集中等多个议题。到了6月,他进一步提出,应当建立类似航空安全监管的机制,对具备强大能力的AI模型进行强制安全测试,若某一模型存在引发灾难的潜在可能,监管部门有权阻止其上线,这一监管框架甚至将Anthropic自家的模型纳入其中。
值得注意的是,达里奥的这些预警并非毫无根据。近期,Anthropic团队复盘了14万余次网络安全测试记录,竟然真的发现了三起意外事故。
在一次第三方的“夺旗挑战”测试中,三款Claude系列模型的目标是攻入虚构系统并获取隐藏信息,但由于测试环境配置失误,本该与真实互联网断开的环境意外连入了公网。尽管测试提示明确告知模型“当前环境为模拟环境,无互联网连接”,但几款Claude模型仍将真实企业作为测试目标,未经授权进入了三家机构的生产系统。其中最严重的一起事故中,Claude Opus 4.7成功攻入了一家真实公司的基础设施,获取了应用程序与基础设施凭证,还访问了包含数百条生产数据的数据库。
另一起离谱的事故来自Claude Mythos 5:在虚构环境中寻找隐藏目标时,该模型发现可以通过在公共Python软件仓库PyPI上传同名恶意软件包,诱导目标系统自动下载安装。为了完成这一操作,它先是尝试寻找邮箱与手机号,在无法获取免费号码后,还通过多种途径尝试筹集资金,最终更换了免费邮箱服务并注册PyPI账号,上传了恶意软件包。这个软件包在公网存活了约一小时,被15个真实系统下载运行,其中一家安全公司的扫描器执行了恶意代码导致凭证外泄,Claude Mythos 5随后利用这些凭证进入了该公司的其他基础设施。
还有一款内部研究模型,在无法找到虚构目标后,扫描了约9000个互联网目标,最终通过暴露的调试页面与SQL注入漏洞,攻破了一家真实公司的应用系统,这一行为几乎等同于“AI自主越狱”,恰好印证了达里奥此前的末日预警。
更早之前,OpenAI也曾披露过一起类似的“越狱”事故:在网络安全能力测试中,由GPT-5.6 Sol与一款未发布模型驱动的AI Agent找到了测试环境中的零日漏洞,突破了原本与互联网隔离的沙箱,随后完成权限提升与横向移动,最终闯入Hugging Face的生产系统,从数据库中窃取了测试题答案。这些事故都证明,达里奥此前的预警并非无的放矢。
投资者的“马后炮”质疑
如今投资者抱怨达里奥过于沉迷安全预警,其实颇有几分事后诸葛亮的意味。Anthropic从成立之初就并非一家常规的商业AI公司。
2020年底,达里奥与妹妹丹妮拉·阿莫迪(Daniela Amodei)以及一批研究人员从OpenAI离职,核心分歧之一就是认为OpenAI的商业化进度过快,微软的影响力不断提升,原有治理结构难以约束前沿AI的潜在风险。2021年,Anthropic正式成立,公司并未注册为普通的营利性企业,而是选择了公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的形式,除了股东回报外,董事会还可以依法将AI安全与长期公共利益纳入决策考量。
随后公司还设立了Long-Term Benefit Trust,这是一套独立于普通投资者的治理机制:信托成员不持有公司股权,但可以参与选举公司董事,目的就是避免短期商业压力完全压倒AI安全的核心使命。从成立第一天起,AI安全就被刻进了公司的基因中,投资者在签约注资时,不可能不了解达里奥的安全理念。
事实上,过去几年间,安全叙事确实为Anthropic带来了不少竞争优势。当OpenAI频繁陷入治理争议时,Anthropic成为了市场眼中更克制、更稳定的AI企业选择;当企业客户担忧数据安全、模型失控与合规问题时,Claude的“安全优等生”形象更容易获得信任;同时,安全立场也帮助Anthropic在全球AI监管讨论中获得了远超自身规模的话语权:同样是闭源模型,其他企业可能被指责垄断,而Anthropic可以将其解释为防止危险AI能力扩散;同样是为模型设置使用限制,其他产品可能被用户抱怨难用,而Claude则可以将其包装为负责任的AI发展路径。
如今投资者突然抱怨达里奥像宗教布道者,就像是买下了一座教堂之后,却抱怨里面的人一直在宣讲教义。无论CEO的预警有多“神神叨叨”,都无法阻挡Anthropic的IPO进程,毕竟只要使用一下Fable,你就会瘫坐在原子弹上,看见椅子爆炸(doge)。
毕竟这家公司从诞生之初,就带着安全与商业化的双重基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