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摘要
2026年上半年全球风投市场两极分化,多数资金流向AI企业。风投大佬Bill Gurley在访谈中指出,资本主动涌入扭曲创业公司融资与运营逻辑,带来财务核算、高估值等问题,AI融资存在不透明操作及风险。他分享投资标准,还建议普通人职业发展要追随热爱,勿被沉没成本束缚,目标应指向自身看重之事。

2026年上半年的全球风投市场呈现出极端的两极分化态势:每100美元的风险投资中,有86美元流向了AI相关企业,其中仅OpenAI与Anthropic两家公司就占据了全球AI融资额的四成以上。而与此同时,非AI赛道的创业公司融资规模经通胀调整后,已经回落至新冠疫情爆发前的水平。硅谷知名风投机构Benchmark的合伙人Bill Gurley,在近期的访谈中针对当前的AI融资泡沫、创业公司的烧钱陷阱以及个人职业发展方向,分享了他的深度思考。

作为风投行业的传奇人物,Bill Gurley早年曾在华尔街担任分析师,是亚马逊IPO的首席分析师。转型风投后,他早期领投了Uber,在八年时间里获得了数百倍的账面回报,同时还成功投资了OpenTable、Zillow、Stitch Fix等多家知名企业。2017年Uber深陷管理层丑闻时,他作为公司董事幕后推动改革,促成了联合创始人特拉维斯·卡兰尼克的辞职与管理层换血。

在Bill Gurley看来,当前的风投行业已经高度工业化,机构不再是被动的项目筛选者,而是主动上门送钱的干预者。这种现象在科学上被称为观察者效应:用于测量实验的仪器本身,已经改变了实验的结果。资本的主动涌入,直接扭曲了创业公司的融资节奏与运营逻辑。

对于创业公司而言,拿到超出自身需求的资金,首先会面临的问题就是无法再清晰核算自身的财务状况。过剩的资本会不可避免地推高烧钱速度,掩盖真实的单位经济模型,让企业陷入类似互联网泡沫时期“用80美分卖1美元产品”的虚假增长陷阱。他以当年Uber与Lyft的补贴大战为例,指出这种非理性烧钱的局面极具破坏性,尽管Uber最终幸存,但当年一年烧掉20亿美元的经历,属于典型的幸存者偏差。

其次,高估值并非对当下成就的奖励,而是对未来预期的贴现。估值越高,外界对企业的期待就越高,容错空间也就越小。由于私募资本的结构设计中包含清算优先权与棘轮条款,资本结构天然倾向于向上增长,一旦企业需要进行降估值融资,往往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当被问及当前的AI融资环境时,Bill Gurley直言,AI公司正在以疯狂的估值进行融资,而非AI赛道的企业则面临着无论估值高低都难以融到资金的困境。这种分化背后,是风投机构募资规模不断扩大,笃信网络效应与幂律分布的行业逻辑。过去的融资节奏由创业公司主导,企业会提前规划融资时间表,但如今投资人会主动带着资源上门,甚至暗示如果不接受这笔投资,就会将资金投向竞争对手。

他特别提醒,当前科技巨头与AI公司之间的财务操作存在极大的不透明性,循环收入在财务史上一直是明确的风险预警信号。他曾将近期的几笔AI投资交易交给AI工具分析,无论是以审计师还是投资人的视角,都将这些操作与老牌财务丑闻联系在了一起。

具体来看,这类操作暗藏三种系统性风险:一是无现金流的实物出资,比如科技巨头与头部AI公司的早期交易,以云算力额度作为实物投资,再循环购买自身服务,整个过程没有实际现金流动,却能在利润表上转化为真实收入;二是隐蔽的表外融资,比如大企业为不持有债权的基础设施承担债务违约风险,实质风险由大企业承担却未在报表中体现,这类操作与当年科技巨头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前向初创公司提供贷款换取设备采购的做法类似,如今这类风险以更宽松的股权投资形式出现,更加隐蔽;三是掩盖真实需求的兜底协议,比如头部芯片厂商为算力服务商包购闲置产能,这不仅帮助服务商获得债务融资,也让外部投资者难以判断AI市场的真实底层需求是否已经放缓。

尽管存在这些乱象,Bill Gurley也表示,市场对AI基建的资本支出保持容忍是有逻辑的。回看数年前大型科技公司投入巨资布局新兴领域时,投资者最初也无法理解其业务逻辑,但如今投资人愿意为AI基建买单,是因为他们看到了AI在提升企业盈利、优化人力成本方面的实际效用。他同时认为,关于传统软件行业将被AI彻底颠覆的说法言过其实,企业的核心财务系统不可能完全依赖AI自动生成的软件,因为在审计时无法向审计师解释系统的运作逻辑。

当被问及如何决定投资一家公司时,Bill Gurley分享了三个核心标准。首先是网络效应,他的职业生涯高度聚焦于消费类市场平台,要求创业者证明其构建的系统能够让第10000个用户获得的价值远大于第100个用户。其次是顶级的销售与布道能力,招人、谈客户、融资本质上都是销售动作,他认为WeWork创始人Adam Neumann是他见过最顶尖的销售之一,同时创始人需要有能力在媒体面前塑造公司的认知层次。第三是无边界的决心,他曾向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请教,贝索斯表示他寻找的创业者特质是“没有任何现实困难或规则能阻止这个人把事情做成”。

他补充道,绝大多数情况下,他投资的是创始人而非公司。历史上有太多优秀的创始人在初创项目失败后彻底转型,最终在其他赛道取得成功,唯一的例外是当业务的网络效应已经成型时,市场对创始人的挑剔度会降低,因为趋势本身已经能够推动公司发展。

Bill Gurley的新书将视角从宏观投资转向了普通人的职业发展。他表示,过去习惯通过分享对技术市场的看法,后来在阅读大量人物传记时发现,那些在各行各业产生巨大影响的人,无论起点如何,都会将职业对准自己最好奇、最着迷的事物,并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但当前的教育体系正在扼杀这种可能性,家长为了让孩子挤进名校,从低年级就开始安排满各种课外课程,教导孩子要“硬扛”,却不给他们时间寻找真正的热爱。

他引用相关研究指出,如果只有毅力而没有深层的热情,最终只会陷入盲目硬扛的状态,随之而来的就是严重的职业倦怠。多项职业调查显示,仅有不足四分之一的人在工作中感到投入,超过半数的人感到不满意。他委托专业机构进行的大样本调查也得到了相同的结果:如果有机会重来,高达六成的受访者会选择截然不同的职业路径。

对于那些已经在不喜欢的专业或工作上投入了大量时间和金钱的年轻人,Bill Gurley建议不要被沉没成本绑架。相关研究显示,毕业十年后,仅有不到四成的人从事与本科专业对口的工作。他强调,学习本身是免费的,如果从事自己不喜欢的领域,只会像黑洞一样抽干自己的能量,而探索自己着迷的事物则会源源不断地赋予能量。当你对某件事极度着迷并付出额外努力时,会在竞争中脱颖而出,外界的人脉、导师和机会也会自然向你聚拢。

他特别提到,在AI时代,防止被技术颠覆的最好方法就是成为最“AI化”的自己。那些拥有强烈好奇心的手艺人,会借助新工具跑得比其他人更快。他引用相关观点指出,时间流逝后,真正让人后悔的永远是那些没敢迈出的一步,而非行动后的失败。许多成功创业者在做出重大职业转型时,都使用了后悔最小化框架——想象自己老年时回头看,绝不会在乎短期的损失,但一定会因为没有尝试真正热爱的事情而遗憾终生。

Bill Gurley自己也曾两次彻底离开看似安稳的职业路径:从计算机工程转向华尔街,再转向风投。他鼓励所有人去寻找那件“蜡烛永远烧不尽、反而越烧越亮”的事情。

当被问及对那些希望登上各类榜单的年轻创业者的建议时,Bill Gurley直言绝对不要将目标函数绑定在外部评判者的标准上。一味追求外界的认可很容易导向自恋,更可怕的是,如果费尽心思登上榜单却发现内心没有真正的充实感,就会陷入巨大的虚无。他表示,那些最终被认可的优秀年轻人,最初的驱动力一定是内心深处解决重要问题的渴望,他们只是专注于解决自己真正在意的问题,顺便符合了上榜的条件。他强调,目标必须向内,指向自己真正看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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