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警告：欧洲不应再错过人工智能革命

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当地时间8月19日在世界经济论坛活动上发出严厉警告：欧洲已在很大程度上错过了第一次数字革命，如今绝不能重蹈覆辙，不应再错过人工智能革命这场“第二次数字革命”。她指出，尽管欧洲企业正在加大AI投资，但美国和中国仍处于领先地位，欧盟市场的“碎片化”问题正严重制约欧洲AI产业的发展。

一、拉加德为何发出“欧洲不应再错过人工智能革命”的严厉警告

1.1 第一次数字革命的沉痛教训

拉加德在演讲中直言不讳地指出，“欧洲在很大程度上错过了第一次数字革命，信息和通信技术普及带来的商业利益不成比例地被其他地区攫取了”。这不是她第一次提及这一判断。在多个场合，拉加德都强调过欧洲在互联网时代落伍的事实——欧洲未能充分利用互联网引领的第一次数字革命，无论是在孕育新兴科技企业方面，还是在将数字技术广泛应用于整个经济方面，欧洲均表现欠佳。

这一历史教训的代价是沉重的。欧洲与美国之间的生产率差距，很大程度上正是由科技产业的差距所解释的。当美国诞生了谷歌、亚马逊、Meta、苹果等一批改变世界的数字巨头时，欧洲几乎没有诞生任何一家同等量级的互联网企业。

1.2 “第二次数字革命”不容有失

正因如此，拉加德将人工智能革命称为“第二次数字革命”，并明确表示“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她强调，欧洲不能在人工智能领域继续落后。

拉加德的这一警告并非危言耸听。人工智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全球经济格局、产业结构和国家竞争力。从生成式AI到自动驾驶，从医疗诊断到智能制造，AI的应用场景正在指数级扩展。谁在这场革命中落后，谁就将在未来数十年的全球经济竞争中处于被动地位。

1.3 欧洲战后经济增长模式正在“被侵蚀”

拉加德警告的核心背景之一，是欧洲战后经济增长模式正面临越来越大的挑战。她详细阐述了这一模式的三大支柱——不断扩大的全球贸易、廉价能源支撑的制造业、以及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正在逐一瓦解。

具体来看：2025年1月至10月，全球实施了超过2500项贸易限制措施；中国目前在欧元区具有比较优势的近40%的核心产业领域与之直接竞争，而21世纪初这一比例仅为约25%；在失去廉价俄罗斯天然气后，去年欧盟能源密集型产业的电价平均是美国的两倍以上、中国的约50%以上。

拉加德直言，这一增长模式“不太可能回到我们曾经熟悉的样子”。在这一背景下，抓住人工智能革命已成为欧洲维持经济竞争力的唯一出路。

二、欧洲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真实处境：落后到底有多严重

2.1 投资鸿沟：欧洲AI支出仅为美国的5%

拉加德在演讲中援引调查数据称，欧元区企业预计今年将把总投资额的平均约9%用于人工智能领域。这看似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但放在全球背景下看，差距触目惊心。

据相关分析，整个欧洲的AI支出仅占美国的5%左右。根据The Observer全球AI指数，2025年前九个月，美国吸收了全球约90%的AI私人投资，而欧洲仅吸引了3.8%。这一投资鸿沟直接决定了欧洲在AI基础设施建设、模型训练、人才吸引等方面的全面落后。

2.2 模型产出：2025年美国50个“值得关注”的AI模型，欧洲仅2个

衡量AI竞争力的另一个关键指标是高质量AI模型的产出数量。2025年，美国发布了50个“值得关注”的AI模型，中国发布了30个，而整个欧洲仅有2个。全球每产出5个重要AI模型，几乎全部来自美国和中国。

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指数报告》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2024年全球发布的标志性人工智能模型数量中，美国以40个领先全球，中国以15个紧随其后，欧盟仅有3个且全部集中在法国。

2.3 学术影响力下滑：欧盟AI顶会论文占比从16%降至12%

欧洲并非没有科研实力。欧盟拥有良好的科研技术基础和人才储备。然而，在将科研成果转化为产业应用方面，欧洲严重滞后。布鲁塞尔智库Bruegel的深度量化分析表明，欧盟在吸纳和商业化中美两国在AI、芯片或量子领域技术创新的速度位居末流，是中国所用时长的3到4倍，存在巨大的“创新吸收鸿沟”。

一个直观的指标是：欧盟在主要AI学术会议上的论文占比已从16%下降至12%。学术影响力的下滑预示着未来创新能力的进一步萎缩。

2.4 算力短板：欧洲的数据中心与电力基础设施差距

根据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2025年的一项评估，在AI发展的关键领域，欧洲远远落后于美国和中国。中国拥有庞大的数据中心供电能力，而美国则占据了全球绝大部分私人AI投资。

算力是AI发展的基础。训练一个先进的大语言模型需要耗费巨额电力和计算资源。欧洲在能源成本上的劣势（电价是美国的两倍以上）进一步放大了这一短板。

三、欧洲AI落后的深层原因：拉加德指出的三大结构性障碍

3.1 市场碎片化：27个市场而非一个统一市场

拉加德明确指出，欧盟市场存在严重的“碎片化”问题。她将单一市场的碎片化和资本市场碎片化视为阻碍欧洲企业规模化发展的两大关键障碍。

欧洲拥有27个成员国、4.5亿消费者的统一市场，这原本是巨大的优势。然而，由于各国在法律、税收、监管等方面的差异，这一市场远未实现真正的统一。一家在法国注册的AI初创企业，要在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开展业务，仍需要面对不同的合规要求、不同的劳动法规、不同的税收体系。

拉加德特别提到了一个令人警醒的数据：欧盟的规模扩张企业与旧金山的规模扩张企业在成立后前五年筹集的资金规模相近，但到了第十年，欧洲企业的融资额大约少50%。这直接导致约12%的欧盟规模扩张企业迁出欧盟，其中大部分迁往美国。

3.2 资本市场碎片化：欧洲缺乏深度的风险投资生态

资本市场碎片化是市场碎片化的延伸。欧洲缺乏一个统一的资本市场，各国在证券监管、投资者保护、上市规则等方面存在差异，这限制了跨境投资和风险资本的流动。

欧洲的风险投资市场规模远小于美国。欧洲AI初创企业在晚期阶段高度依赖美国资金，部分公司甚至将总部迁往海外。2025年第二季度，欧洲成长阶段初创企业仅获得57亿美元投资，涉及75笔交易。相比之下，美国同期单家头部AI公司的融资额就可能超过这一数字。

拉加德指出，欧洲企业不仅在融资方面面临困难，在竞争和扩大规模方面也面临挑战，导致能够成长为全球性企业的公司数量较少。

3.3 监管过度：从“布鲁塞尔效应”到“布鲁塞尔负担”

欧洲在AI监管方面走在了全球前列。《人工智能法案》于2025年2月2日正式生效，禁止某些AI实践和应用，并对高风险AI系统设定了严格的合规要求。

然而，“监管先行”的策略正在付出代价。2025年6月，欧洲初创企业创始人联合44位企业高管公开发表联名信，呼吁欧盟委员会暂缓执行法案关键条款或推迟其生效时间。产业界的强烈呼声促使欧盟委员会于2025年11月正式提议推出《数字综合法案》，试图为数字监管“松绑”。

欧洲在AI治理方面形成了美国“强发展”、欧洲“强治理”和中国“强统筹”的模式分野。欧洲的“强治理”模式虽然赢得了伦理高地，却可能牺牲了创新速度。正如有分析所指出的，欧盟在吸纳和商业化中美两国技术创新的速度位居末流，存在巨大的“创新吸收鸿沟”。

四、中美欧AI发展格局横向对比

五、欧洲的应对之策：从警告到行动

5.1 欧盟100亿欧元AI超级工厂计划

在拉加德发出警告之前，欧盟已经在采取行动。2026年7月30日，欧盟委员会正式宣布AI超级工厂建设计划，投入最高100亿欧元公共资金，打造最多7座人工智能超级工厂。每座超级工厂将至少配置10万颗先进AI芯片。该计划有望撬动至少200亿欧元的私人投资。

这是欧盟迄今为止在AI基础设施领域最大规模的公共投资。然而，批评者认为这一规模仍然不够——与美国的私人AI投资相比，100亿欧元只是“九牛一毛”。

5.2 “EU Inc.”：统一的法律框架

拉加德在演讲中明确支持“EU Inc.”倡议——一种可选的欧盟范围内的公司法律形式，允许企业在所有成员国按照一套统一规则运营。

这一倡议如果得以实施，将极大降低AI初创企业在欧盟内部跨境运营的合规成本。一家公司只需注册一次，即可在整个欧盟市场开展业务，无需面对27套不同的法律体系。拉加德表示，“将欧洲的规模转化为欧洲的量级，将帮助创新企业在国内成长，让新技术更快传播并提升生产率”。

5.3 资本市场联盟的推进

拉加德呼吁加快欧洲资本市场的一体化进程。欧盟领导人已呼吁立法者在2026年底前就市场一体化方案达成协议。

建立一个真正的欧洲资本市场联盟，将为AI初创企业提供更深、更广的融资渠道。欧洲不缺储蓄，缺的是将储蓄有效转化为风险投资的机制。统一资本市场将有助于打破这一瓶颈。

5.4 监管松绑：从《人工智能法案》到《数字综合法案》

如前所述，欧盟已在2025年11月推出《数字综合法案》，试图为过度的数字监管“松绑”。该法案建议将生物识别监控、公共事业供应、医疗系统等敏感领域高风险AI系统的相关规定最迟比原定时间推后16个月生效。

欧盟委员会表示，这些变化旨在使AI规则手册更有利于创新，同时保持对安全和基本权利的保障。这是欧洲从“监管优先”向“创新与监管平衡”转变的关键信号。

六、独到见解：欧洲AI困局的深层逻辑与突围之道

6.1 “起个大早，赶个晚集”——欧洲的创新悖论

欧洲在AI领域并非没有先发优势。从早期的专家系统到深度学习，欧洲学者在AI基础理论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然而，欧洲始终未能将这些理论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

这一悖论的根源在于欧洲的创新生态存在系统性缺陷。正如有分析所指出的，欧洲在众多前沿技术领域并非无所作为，甚至早有战略布局，但由于研发投入不足、人才流失严重等原因，欧洲科研成果转化道路漫长，进展缓慢。

欧洲拥有世界一流的大学和研究机构，但这些机构的科研成果往往停留在论文层面，难以跨越“死亡之谷”进入市场。欧洲缺乏美国那样的风险投资文化、创业精神和产学研转化机制。

6.2 产业惯性与社会心态的双重阻力

欧洲AI落后的另一个深层原因是强大的产业惯性和保守的社会心态。欧洲的传统制造业——汽车、机械、化工等——在全球仍具有强大竞争力，这反而成为了数字化转型的阻力。企业在既有优势领域投入过多资源，反而忽视了对新兴技术的布局。

与此同时，AI带来的“工作替代”前景在欧洲社会引发了深切的焦虑和抵触。欧洲社会对技术变革的态度远比美国和中国保守。这种社会心态不仅影响了政策制定，也影响了资本流向和创新氛围。

6.3 “强治理”模式的代价与反思

欧洲在AI治理方面的“强监管”模式曾被视为“布鲁塞尔效应”的典范——通过制定全球标准来塑造全球规则。然而，这一模式正在付出代价。

“强治理”模式的问题在于：当规则制定者同时也是市场竞争者时，过于严格的规则可能束缚自己的手脚。欧洲在AI伦理、数据保护、算法透明度等方面的严格要求，虽然赢得了道德高地，却可能将创新活动和投资推向监管更宽松的地区。

2025年欧盟治理逻辑的转变——从强化监管到适度松绑——正是对这一教训的深刻反思。然而，监管的“钟摆”能摆多远，仍是一个未知数。

6.4 欧洲的独特优势：未被充分利用的资产

尽管面临诸多挑战，欧洲并非没有翻盘的机会。拉加德本人也承认，欧洲保留着坚实的基础，包括全球最大的贸易协定网络、27个成员国4.5亿消费者的统一市场、以及高技能的劳动力。

欧洲在机器人、工业自动化和医疗AI等领域具有显著优势。这些领域恰好是AI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关键场景。如果欧洲能够将这些垂直领域的优势与AI技术相结合，完全有可能走出一条不同于中美的发展路径——不是追求通用AI的全面领先，而是在特定垂直领域建立不可替代的竞争力。

此外，欧洲在AI伦理和治理方面的经验，如果能够转化为“可信赖AI”的品牌优势，也可能成为差异化竞争的武器。在全球对AI安全、隐私、偏见等问题日益关注的背景下，“欧洲制造”的可信赖AI可能具有独特的市场价值。

6.5 欧洲不应再错过人工智能革命——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生存问题

拉加德的警告之所以值得高度重视，是因为这不仅是经济竞争力的问题，更是欧洲在全球秩序中地位的问题。

欧洲战后增长模式的三大支柱——全球贸易、廉价能源、基于规则的秩序——正在瓦解。如果欧洲再错过人工智能革命，等待欧洲的将不仅是经济增长的放缓，更是全球影响力的持续萎缩。

在一个由AI定义未来的世界中，不能自主掌握AI技术的地区，将沦为技术和数据的“消费市场”而非“创造者”。这将影响到欧洲在数据主权、技术主权、乃至政治主权等各个层面的独立性。

欧洲不应再错过人工智能革命——这不应只是一句口号，而应成为欧洲未来十年国家战略的核心命题。

FAQ

问：拉加德是在什么场合发出“欧洲不应再错过人工智能革命”的警告的？

答：拉加德于当地时间2026年8月19日在瑞士日内瓦世界经济论坛的国际商业理事会活动上发出这一警告。欧洲央行同日发布了她的演讲稿。

问：拉加德所说的“第一次数字革命”指什么？

答：拉加德所指的“第一次数字革命”是以互联网和信息通信技术（ICT）普及为代表的数字技术革命。她指出欧洲在很大程度上错过了这次革命，相关商业利益不成比例地被美国等地区攫取了。

问：欧洲AI发展落后于美国和中国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答：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一是投资差距，欧洲AI支出仅为美国的5%左右；二是模型产出差距，2025年美国有50个“值得关注”的AI模型，欧洲仅2个；三是算力基础设施差距，欧洲数据中心供电能力和芯片产能远落后于中美；四是规模扩张能力差距，欧洲企业十年期融资额比美国少约50%。

问：欧盟为追赶AI差距采取了哪些具体措施？

答：主要措施包括：2026年7月宣布投入100亿欧元建设最多7座AI超级工厂；推进“EU Inc.”倡议，允许企业在所有成员国按统一规则运营；2025年11月推出《数字综合法案》，为AI监管“松绑”；推动欧洲资本市场联盟建设。

问：欧洲在AI领域还有哪些独特优势？

答：欧洲拥有4.5亿消费者的统一市场、全球最大的贸易协定网络、高技能的劳动力、以及在机器人、工业自动化和医疗AI等垂直领域的显著优势。此外，欧洲在AI伦理和治理方面的经验也可转化为“可信赖AI”的品牌优势。

问：拉加德为什么认为欧洲战后经济增长模式正在“被侵蚀”？

答：拉加德指出三大原因：全球贸易扩张不再可靠（2025年全球实施了超过2500项贸易限制）；欧洲失去了廉价能源优势（工业电价是美国的两倍以上）；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受到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的压力。同时，中国在欧元区近40%的核心产业领域与之直接竞争。

问：“EU Inc.”倡议具体是什么？

答：“EU Inc.”是一种拟议中的可选的欧盟范围公司法律形式，允许企业在欧盟所有成员国按照一套统一规则注册和运营。这将大大降低AI初创企业在欧盟内部跨境扩张的合规成本。

问：欧洲AI监管是否过于严格？

答：有观点认为欧洲的“强治理”模式虽然赢得了伦理高地，但可能牺牲了创新速度。2025年，欧洲初创企业创始人联合44位企业高管呼吁放宽监管，促使欧盟推出了《数字综合法案》进行监管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