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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客】 终南山巅的云海,在寅时三刻是铁灰色的。 玄霄盘坐在断崖那块被天雷劈了三百年的青石上,玄色道袍被罡风灌满,猎猎作响如一面残破的旗。他背后悬着一柄青铜古剑,剑鞘上缠着早已褪色的红绳——那是人间最后一位帝王系上去的,如今帝王成灰,红绳还在。 他睁开眼时,瞳孔里没有什么仙家金光,只有一片沉静的、属于人间的夜色。 "又来了。" 他低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不是雷

【人间客】

终南山巅的云海,在寅时三刻是铁灰色的。

玄霄盘坐在断崖那块被天雷劈了三百年的青石上,玄色道袍被罡风灌满,猎猎作响如一面残破的旗。他背后悬着一柄青铜古剑,剑鞘上缠着早已褪色的红绳——那是人间最后一位帝王系上去的,如今帝王成灰,红绳还在。

他睁开眼时,瞳孔里没有什么仙家金光,只有一片沉静的、属于人间的夜色。

"又来了。"

他低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不是雷,是火。三昧真火裹着一辆由九条蛟龙拖拽的御辇,轰然砸在终南山腰。御辇上走下来一个玄袍老者,手持一柄玉如意,每一步踏出,山岩便化作琉璃——这是天庭的北极紫薇大帝,统御万星,地位仅次于玉帝。

"玄霄,"老者开口,声音像是从星河里打捞出来的,冷而遥远,"三日前你斩了雷部三十六将,碎了地府三千阴兵。玉帝震怒,阎罗噤声。本座今日亲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玄霄终于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山在站起。古剑随之轻颤,发出一声龙吟,震得那九条蛟龙纷纷俯首,不敢嘶鸣。

"什么机会?"

"跪下,"紫薇大帝抬起玉如意,指向他,"接天庭敕封,人间道统归顺凌霄。本座可保你魂入封神榜,享万世香火。"

玄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很普通的手,有握剑磨出的茧,有冬日砍柴留下的裂口。他曾用这双手给穷苦人家修过屋顶,也曾用这双手掐死过一头为祸一方的蛟龙。

然后他又抬头,看向紫薇大帝身后那辆燃烧着神火的御辇,看向云层后若隐若现的十万天兵虚影。

"你知道人间和天庭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他问。

紫薇大帝皱眉:"强词夺理……"

"人间会死。"玄霄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切开了风声,"会老,会病,会痛,会绝望。但正因为会死,所以人间从不跪着活。"

古剑出鞘。

没有剑光,没有招式,只有一声很轻、很轻的——

"铮。"

然后九条蛟龙齐声哀鸣,御辇四分五裂,紫薇大帝手中的玉如意寸寸断裂。那柄象征着天庭至高权柄的如意,碎成了人间最普通的沙子,从指缝间漏下。

大帝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你……你竟敢对天庭四御出手……"

"回去告诉玉帝,"玄霄收剑,转身重新坐回那块青石,声音被风吹散,"人间的事,人间自己管。他若不服,让祂亲自来。我等着。"

云层闭合,神火熄灭。

终南山巅重归寂静,只剩铁灰色的云海翻涌如沸。

玄霄闭上眼,古剑归鞘。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像一座山,像一条河,像人间本身。

在他身后,一只被战斗惊起的白鹤掠过断崖,长唳一声,没入远天。

那声鹤唳,像极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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