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比AI Token？不如看我们创造了什么

不少朋友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使用AI工具时，总会忍不住攀比自己消耗的Token总量，甚至有读者直接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这算不算一种新型的消费主义陷阱？

乍看之下确实有几分相似。消费主义的核心是通过消费为自己贴上标签：买了高端腕表，就觉得自己是成功人士；用了轻奢箱包，就自认是精致生活的追求者。而在AI场景里，似乎也变成了“花的Token越多，我就越厉害”。但仔细想想，晒Token账单和晒名表名包其实有本质区别：在当下的技术环境里，要在规定时间内花掉更多Token，往往需要真本事——除非是为了刷榜故意浪费，就像开着水龙头不关那样幼稚，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我自己就有过这样的体验：最近已经能比较轻松地用完200美元的Token套餐额度，确实会生出一点小小的自豪感。但这种成就感和跑马拉松、登高山完全不同：登山需要一步一步积累体力，跑马拉松要一公里一公里突破极限，而花更多Token并不代表产出更好，最终的效果还是和使用者的水平息息相关。

拿我自己来说，我没办法消耗更多Token，核心原因是我需要花大量时间审核AI产出的内容——毕竟目前还没办法让智能代理稳定输出符合我质量要求的成果。如果发现朋友的Token消耗比我多，我总会主动去请教学习。通常会有两种情况：大部分时候，对方确实比我更擅长使用AI，不管是设计合理的工作流、给AI积累专属技能，还是能清晰准确地表达需求，让AI可以自主运行更久，自己花在审核上的时间更少，这本质上就是管理杠杆的体现；也有少数朋友Token花得多，只是因为对产出质量要求不高，这只是大家的标准不同而已。

所以比起和别人攀比，和自己对比反而更有意义。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从100美元套餐升级到200美元还能用完额度，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当然，现在我不想再升级更高价位的套餐了，所以正在着手优化使用流程，减少不必要的Token消耗。从这个角度看，晒Token账单其实更像晒户外装备：穿户外装备逛街的人，至少自认是热爱户外运动的；晒Token的人，至少认为自己是——也希望别人觉得自己是——一个热爱创造的人。

读者接着又抛出了更核心的问题：大家烧了这么多Token，到底创造出了什么？这确实是一个灵魂拷问。暂且不说创造的东西有没有实际价值，先回到我们所处的行业本身来看。

很多时候，我们很难给一个技术团队的工作给出具体的量化答案，就像问公司老板养了几十人的技术团队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不能用十分之一的人数完成同样的事，大部分老板可能也答不上来。我自己的手机和平板上常年装着数百个App，最终大部分都会默默消失：要么换机升级后图标变灰，要么某天想起来点开时发现直接闪退。前不久，我玩了十多年的《植物大战僵尸》iPad版连同存档一起正式下线了，这让我更深刻地体会到，产品本身总会走向消亡。在我们这个行业，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大概率也不会留下什么能被后人缅怀的产品——大部分都会下线或者被重写，连原版的《植物大战僵尸》都没能幸免。但这就能说这个职业没有价值吗？显然不是。

不可否认，用AI生成的应用大部分都是质量平平的作品，但另一面，越来越多人都在使用AI，AI也确实能产出真正好用的工具。我日常使用的几个工具，都是别人用AI写出来的；现在全球范围内，越来越大比例的代码都是AI辅助生成的。

那会不会有人只是沉迷于研究AI，却没有创造实际价值？当然有，这其实并不是新鲜事。我刚接触电脑的年代，电脑还需要自己去电脑城买零件组装，有些朋友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研究怎么攒一台性能更好的电脑上，却不知道用这台电脑做什么；还有些笔记软件爱好者，花在研究软件功能和整理方法论的时间，比真正用来记笔记的时间还多。但大部分使用AI的人，都不是这样的。

最沉迷AI编程的，其实是那些脑子里有很多想法，却总说“就缺个工程师”的人，比如产品设计师、产品经理们。我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是在某大型科技公司的设计组，那差不多是20年前了。我不是设计专业出身，设计能力不足以让我直接进入设计团队；也不是计算机专业，编程能力更没法挤进工程团队，但我刚好两边都懂一点，这反而成了我的优势。在设计团队里，我的核心价值就是帮其他设计师快速把想法变成可体验的原型，不用等工程团队排期，花几周甚至几个月做出成品后再修改。

举个具体的例子，当时我们在做拼音输入法项目。按照传统的交互设计方法，只能画出一张巨大的流程图，定义用户按每个键会触发什么操作，非常不直观。我花了几天时间，做了一个只能在网页上运行的“假输入法”：里面的数据都是模拟的，没办法真正输入文字，但足够让团队判断交互设计是否合理。这样的工作放到现在，AI就能又快又好地完成，尤其是当产品不需要正式上线的时候。

就算工程开发的门槛被AI降低了，要做出一个能正式发布给用户的优秀产品，依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并不赞成“先发个垃圾版本再说”的观点，世界上已经有太多冗余的产品了，用户为什么要花时间选择你的“垃圾”？这和AI短剧的逻辑不一样，用户不会为了试错而浪费自己的时间。

那些“就缺个工程师”的想法，很多时候其实是一种幻想，只是因为缺少工程师才让这个想法显得有吸引力。不过不可否认的是，AI确实能让点子变成现实的速度快了很多，这总归是增加了成功的概率。而且现在很多时候，我们可以做只给自己用的即用即抛的小工具，比如最近我做了一个清理专栏素材库的工具，整个产品只有我一个用户，只用了一次——放在以前，根本没人会花精力做这样的工具。

消耗Token额度带来的自豪感，其实也伴随着不小的代价。我曾经被改造成了五小时一班的“钟点工”：当时某AI工具的额度每五小时重置一次，如果全力工作，通常第二个小时就会用完。好在后来平台取消了这个时间限制，只保留了每周额度的限制，这让我的心态好了很多。反过来，因为额度没用完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就像吃自助餐没吃回本的心态，钱已经付了，不用完就觉得吃亏。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会在睡前给AI布置比较长的任务，还会攒一些不太紧急但特别费Token的任务，专门留到套餐用不完的时候处理——结果就是我攒了几十个这样的任务，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审核产出。

对工作状态的影响也非常明显。以前我可以专注在一件事情上，现在却需要来回切换多个任务：AI任务需要等待，为了不浪费时间和额度，我会同时运行好几个任务，然后轮流审核它们的产出，还要保证每个AI都有活可做……这样干一天，比以前专注工作三天还要累。

AI编程其实和某些购物平台的“砍一刀”有点像：购物平台给你一种“再努努力就能提现”的幻觉，AI编程则会让你觉得“再进一步，这个App就大功告成了”。很多创业者都爱玩一款经典策略游戏，包括我在内，它以耗时间著称，但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玩？我想核心原因是，游戏把获得奖赏的过程压缩到了很短的时间里，比真实的创业经营要快得多。

而现在的AI编程比游戏还要更快地带来即时反馈，这对我来说，比游戏更让人沉迷。

说到底，纠结自己用了多少Token其实是一件有点幼稚的事：值得攀比的从来不是烧了多少柴，而是点燃的火是什么，这些火又为人类带来了什么价值。不过看在我们都还在学习钻木取火的阶段，就暂且原谅这份小小的执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