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摘要
王坚在公开演讲中围绕人工智能与可持续发展展开分享,提出科技发展逻辑需从获取更多资源转向减少资源消耗,重提“能否只用10%资源让人类活得很好”的城市大脑之问,认为AI是解决可持续发展难题的关键,倡导以不迷信标准答案、不惧不完美的年轻人方式探索AI,还发起“2050”活动汇聚年轻人推进相关探索。

“这是人类历史上年青人最多的时候,但是差不多快被忘掉了。”

在一场公开演讲中,相关领域专家分享了他对人工智能与人类未来的思考。这场演讲没有围绕大模型参数、算力规模或是具体应用落地展开,而是将话题锚定在他长期关注的可持续发展议题上。在他看来,人工智能以及其他前沿技术,正在成为解决人类可持续发展难题的关键变量。

他提出,人工智能的载体不只是单一的科技产品,更应该是承载绝大多数人类生产生活的城市本身。由此,他再次抛出了十年前提出的“城市大脑之问”:能不能只用10%的资源,就让我们活得很好?

在他的理解中,人工智能真正值得期待的方向,并不只是完成更多任务、替代更多人类工作,而是用更少的自然资源,完成过去需要大量资源才能达成的目标,进而让人类拥有更多资源去开展创新。

而要实现这样的目标,恰恰需要“年青人的方式”——不害怕不完美,不迷信已有的标准答案,也不必等到把所有风险都计算清楚之后才开始行动。用这样的方式思考人工智能,就不该把自己局限在“所有人都认为AI应该是什么样”的框架里,恰恰相反,那些被大众视为理所当然的AI形态,可能正是最大的认知误区。这个世界上真正值得思考的事物,远比我们平时接触到的要多得多。

人类历史上年青人最多的时代,也是挑战最大的时代

他首先将人工智能技术放置在更宏大的全球发展背景中审视。根据联合国近期发布的可持续发展报告,距离2030年目标实现仅剩不到5年时间,但目前全球仅有约15%的可持续发展目标已经完成,另有15%的目标出现了严重倒退。联合国秘书长也曾指出,解决这一问题的唯一手段就是技术,没有其他备选方案。

但问题的另一面在于,过去几十年的科技发展,本身伴随着资源消耗的快速增长。1950年至今,是人类科技发展速度最快的时期,但与此同时全球碳排放也持续攀升。作为一名科技工作者,他坦言自己有时会感到内疚,因为过去科技发展的一个重要结果,就是让人类拥有了大规模、毫无节制地使用自然资源的能力。

因此,如果未来几十年要实现碳排放的快速下降,科技需要解决的问题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如何发展”,而是一个更具挑战性的命题:如何在降低碳排放的同时,不需要占用过多的自然资源?这意味着科技发展的逻辑需要发生根本性转变——过去的科技往往帮助人类获取更多资源、消耗更多资源,而当下及未来的新技术,则需要帮助人类减少资源消耗本身。

他认为,过去人类习惯于讨论“如何获得更多资源”,却很少追问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我们为什么需要消耗这么多资源?

十年前他在思考“城市大脑”概念时,就曾提出过类似的疑问。他曾在一场英国的环境展上了解到,英国普通家庭每天的用水量相当于17个汽油桶,而东埃塞俄比亚的普通家庭日均用水量仅约2个汽油桶。由此他延伸思考:如果一个家庭实际上只需要6桶水就能生活得很好,那么即便把17桶水全部净化后交给这个家庭,也未必是一件真正具有社会责任的事情。

这样的问题并不只局限于水资源。他举例说明,两台装机容量和发电能力基本相同的核电站,建设过程中使用的水泥量可以相差60%至70%,电缆、管道等其他资源的消耗也存在类似的巨大差异。这也让他再次明确了“城市大脑之问”:我们能不能只使用今天人均消耗10%的资源,也依然让人类活得很好?

数据是数字时代的自然资源,AI可能成为节约资源的工具

他认为,这个十年前提出的命题,在今天和人工智能产生了直接的联系。他给出了两个核心判断:第一,数据是数字时代的自然资源;第二,最有机会用好数据的,就是人工智能。

在传统城市中,大量的资源消耗隐藏在复杂的基础设施和运行系统中。水管的漏水、电力系统的损耗、交通系统的低效率,都很难依靠人工进行实时判断和优化调整。但进入数字时代之后,城市会产生海量的数据,如果能够真正将这些数据利用起来,就有机会重新计算一座城市究竟需要多少资源,以及资源究竟浪费在了哪些环节。他曾参与相关国际报告的撰写,初衷就是探讨人工智能如何帮助城市解决资源消耗问题。

这也是他看待人工智能的一个重要视角。当下行业讨论人工智能时,经常围绕音箱、手机、机器人、办公软件等具体产品展开,但在他看来,还有一个更大的“载体”常常被忽略——城市本身。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反复强调,人工智能不应该只被理解成一个“替代人类做事”的工具。

“世界把最困难的问题留给了年青人”

在他看来,“10%的命题”最终会落到当下的年轻人身上。他说,世界有意无意地把最困难的问题留给了年轻人,未来20年、30年,人类能否找到一种新的发展方式,需要今天的年轻人来给出答案。这也是他发起“2050”科技活动的重要原因之一。

从2018年开始,他发起“2050”科技活动,希望让年轻人聚在一起,不只是听一场演讲,而是在现场连续待上两天半、共计60个小时。他曾表示:“不待在一起,永远不会有新的想法。”

在他的理解中,所谓“年青人的方式”,并不只是年龄层面的定义。年轻人就像没有伞的孩子,他们觉得雨下到身上不是个问题,如果雨下到身上都不算问题,那刀子下到身上也不会是问题。如果每一件事情都先被定义成“问题”,那么这个世界最终所有事情都会变成问题。

这种“不把问题当成问题”的心态,同样体现在创新领域。他回忆起2018年“2050”活动期间,云深处创始人朱秋国曾带着初代机器狗来到现场。当时的机器狗还远没有今天这么成熟,但团队并不介意将一个“不完美”的作品展示给众人。

“什么叫年青人?年青人就是明明知道这个东西有问题,他也不在乎给别人看。”他认为,当下很多活动和创新环境,都越来越追求展示“完美的东西”,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事物从一开始就是完美的。不完美,是完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失败和成功加在一起,才构成年轻人的定义。

“年青人是这个世界的发动机,青春的热爱是这个发动机的燃料”

他还分享了几个亲眼见过的年轻人故事。2018年,他在“2050”活动中遇到一位年轻人,当时对方正在分享主题为《下一站,太空》的内容。这个年轻人当时没有财富积累,也没有所谓的成功经验,却认定自己的下一站就是太空,并且真的开始付诸行动。几年后,这个创业团队开始尝试可回收火箭项目。

他认为,今天我们看到的技术成果,并不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而是因为此前已经有人在没有掌声、没有鲜花、甚至没有多少人关注的时候就开始了行动。

他还提到另一位年轻人吴晓飞,在“2050”活动现场,吴晓飞曾将一个小型喷气发动机装到自行车上,让自行车的时速达到约60公里。他曾亲自体验过这辆改装自行车,停下来之后才知道,这辆车当时只花了100元就改装完成。

“有韧性才叫年青人。”在他看来,当一个人把所有风险和可能性都认真计算完以后,反而已经不再是年轻人的状态了。年轻人的特点恰恰是:知道有风险,但仍然愿意去做。他用一句话总结这种状态:“年青人是这个世界的发动机,青春的热爱是这个发动机的燃料。”

他还特别强调了“见面”的意义。在“2050”活动现场,他曾放置过一个路标,上面标注了几个距离数字,其中一个是100公里——人类距离太空的距离。但他后来将这句话改成了:“不是人类离太空只有100公里,每一个人离太空的距离都是100公里。”这个距离不取决于财富和身份。

而比100公里更近的,是5米。他认为,一个人距离真正去做一件事情,有时候只有5米的距离,只要和一个真正让你产生兴趣的人见面,就可能发生原本没有预料到的变化。从2018年至今,“2050”已经吸引来自全球517个城市的年轻人参与。对他来说,这种面对面的交流,本身就是创新发生的条件。“天天在线上聊天聊到最后,把自己聊得找不到北了”,不如去见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因为一个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背景的人,可能恰恰会让原本固化的想法发生改变。

年青人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却天天操心人类的未来

演讲最后,他再次定义了什么叫年青人:“就是一群自己的未来不知道在哪里,天天操心人类未来的人。”

这也构成了他理解人工智能的另一层逻辑。为什么需要用年青人的方式思考AI?因为未来本身并不存在一个现成的“需求清单”。他用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例子来解释:在贝多芬创作之前,没有人提出过“我需要一首《第五交响曲》”这样的需求。但作品出现之后,人们才知道,原来世界可以拥有这样一种音乐。因此,未来不是简单从需求中推导出来的,而是被创造出来的。

在这个意义上,人工智能也不应该只是对现有需求的响应。更大的机会,可能藏在那些今天还没有被提出、甚至没有被认为是“需求”的问题里,比如让城市只消耗10%的资源,也能让人类拥有足够好的生活。

演讲现场,有观众向他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人工智能本身正在消耗越来越多的电力,那么用AI解决能源和资源问题,会不会反过来制造新的能源问题?他的判断是:“如果我们在人工智能技术上投入一度电,这个世界可能在别的地方可以少用10度电。”

在他看来,现在人工智能的高能源消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一技术仍处于发展的早期阶段。就像早期的灯泡本身也很耗电,但照明系统整体的能源效率最终还是不断提高。因此,他仍然认为,AI能源问题是一个“可解的问题”。

面对现场关于“AI是否最终会产生自主意识、甚至取代人类”的问题,他没有直接给出证明式的回答,而是认为需要先改变一个认知:AI既不会、也不能,更不应该取代人。在他看来,人类历史上的每一次技术进步,往往不是简单地把人的能力拿走,而是重新定义人的能力边界。因此,当AI替代一些人类熟悉的工作时,人类需要看的不仅是“我失去了什么”,还包括:技术是不是正在帮助我们发现自己此前没有意识到的潜能?

结语:AI真正的价值也许不是“做更多”

从“城市大脑之问”到今天的人工智能议题,他真正关心的似乎始终不是某一项技术最终能做到什么,而是技术究竟应该把人类带向哪里。当下的AI模型越来越强,算力越来越大,智能体开始进入越来越多的工作和生活场景。但在这些发展之外,或许还应该多问一句:这些能力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

这也是他反复强调“用年青人的方式思考AI”的意义所在。年青人并不一定知道答案,但愿意去问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不一定看得清未来,但愿意先迈出第一步。对于仍处在早期阶段的AI来说,这种“不急着接受现成答案”的能力,也许比预测AI最终会变成什么更加重要。

真正值得期待的AI,或许不是把今天的一切都做得更快、更大、更复杂,而是让我们重新思考一些过去习以为常的事情,我们真正需要什么,又为什么一定要按照过去的方式去获得它。而这,可能才是“以年青人的方式思考人工智能”留给今天AI产业最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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