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摘要
当前AI短剧赛道表面呈现爆发态势,用户规模、市场规模增长迅速,资本纷纷入局,但多数从业者难以盈利。AI仅转移了成本结构,制作省下的费用多流向投流与算力,叠加行业沿用旧逻辑导致产能过剩内卷,爆款率、回本率极低。文章指出破局需深耕细分品类,建立用户认知锚点。

AI短剧或许是当下行业割裂感最强的赛道之一。

从表面数据来看,赛道正处于爆发期:2026年上半年国内AI短剧用户突破6亿,整体市场规模超220亿元,全平台上线的微短剧总量达36.7万部,其中AI生成内容占比超74%;头部企业如可灵AI、生数科技等近期披露的新增融资总额达数百亿元,资本、平台和创作者都在加速涌入,爆款作品也时常登上社交平台热搜。

但另一面,赛道的真实盈利状况却极度惨淡:真正能靠AI短剧持续稳定盈利的团队屈指可数,有创作者团队两个月内上线11部作品,最终后台总收益仅9.6元;社交平台上,投入数万甚至数十万元却毫无回报的从业者随处可见,行业看似狂飙突进,多数参与者却只是在陪跑。

这个被反复称为风口的行业,为何繁荣体感和盈利体感差距如此之大?答案或许不在技术本身,而在于AI只是改变了生产工具,并没有重构行业的生意基本结构。

降本假象:制作端省的钱,全流去了投流和算力

AI短剧最直观的吸引力在于大幅压缩制作成本:无需聘请导演、编剧,也不需要租赁摄影棚,单人搭配一台电脑就能启动制作。据行业观察,有团队搭建了专属AI工作流后,两三个人的小团队每月就能产出8到10部短剧;另有企业负责人透露,AI微短剧的整体生产成本比真人拍摄低十倍以上,公司月度项目产出从真人时代的100部提升至1000部。

看似节省了大量人力和场地成本,但这些省下来的钱并没有转化为企业利润。传统影视内容的利润链条是剧组到平台再到用户,利润主要在剧组和平台间分配;而AI短剧的链条变成了创作者+AI工具到平台再到用户,生产主体虽然改变,但成本消耗的结构也发生了转移。

行业观察机构数据显示,当前AI短剧的制作端成本降幅约90%,但流量投放成本同比涨幅超过100%,行业整体收益缩水超五成,多数入局企业仍处于未盈利状态——省下的制作费,最终大多流向了流量采购环节。

不仅如此,海外短剧70%至80%的下载量依赖付费投流,北美地区单用户获客成本已达5.28美元,最高可达15美元,部分平台近八成的收入都要重新投入流量采买。这意味着短剧行业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一旦停止投流就会失去新增用户,但持续加大投流又会不断消耗企业利润。

这种困境在上市企业的财报中体现得更为直观:掌阅科技2025年短剧相关衍生业务收入达18.55亿元,同比增长139.19%,但同期推广费用高达19.86亿元;昆仑万维的短剧及AI短剧业务收入从1.67亿元暴涨至16.17亿元,但全年销售费用也增至41.82亿元,公司连续两年归母净利润亏损均超15亿元。

收入在增长,但利润却没有留下,短剧业务做得越大,反而越像是在替流量平台打工。

除了流量投放,算力成本也是另一项大额支出。中文在线2026年第一季度报告显示,公司AI漫剧产量同比增长超300%,Token周均调用规模环比增速超过20%,产量和调用量的同步攀升意味着每一部作品背后都对应着可量化的算力消耗。万兴科技同期营业成本同比上涨54.96%,公司明确表示增长主要来自AI服务器费用和长期资产摊销折旧。

这意味着AI并没有凭空创造出新的利润空间,只是将原本付给导演、编剧和摄影棚的成本,重新分配给了算力厂商和流量平台。费钱的环节并没有减少,只是付费对象发生了变化:AI短剧的降本,只是降低了人力成本在总成本中的占比,而非总成本本身。

更关键的是,AI工具的普及并没有让内容质量得到显著提升。行业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抖音端原生新增AI短剧超22.19万部,日均上线超1200部,但播放量破亿的作品仅1055部,爆款率仅0.47%;按照5000万播放量的盈亏平衡线测算,能回本的作品不足1.3%,大约每77部新剧中只有1部勉强打平,绝大多数内容都没能获得用户的持续关注。

工具升级了,但内容本身并没有跟上,如果作品无法打动用户,再低的成本也只能让亏损的速度变慢。降本不等于增收,效率也不等于生意,这是AI短剧行业必须正视的核心问题。

旧逻辑的失效:产能过剩下的内卷困境

如果说降本却不增收暴露的是生意结构的问题,那么行业更深层的困境在于,工具已经迭代,但多数从业者的运营思路却没有更新,依然沿用着真人影视时代的逻辑,追求做大做全、广撒网、拼产能。

在真人影视时代,产能是硬约束,一位导演一年只能产出几部作品,因此平台会覆盖古偶、现代、悬疑等多种题材,通过扩大内容覆盖面来提升命中用户的概率,这套逻辑在当时是合理的。但到了AI时代,产能约束已经基本消失。

据中国网络视听协会数据,2026年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微短剧占比超95%;到上半年全平台上线微短剧达36.7万部,日均新增超1500部AI作品,供给已经从稀缺转向泛滥。

继续沿用旧逻辑的后果是用户注意力被严重摊薄,用户很难记住是在哪个平台刷到的内容,直接导致用户留存率极低。Adjust最新报告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短剧应用的D30留存率仅2%,北美地区仅3%,用户来了又走,很难留下长期用户。

芒果超媒2026年半年报就提供了一个典型样本:旗下大芒计划累计上线微短剧2647部,同比增长124.51%,短剧频道日均DAU同比增长104%,但同期公司会员业务收入反而同比下降22.6%,用户规模的增长并没有转化为长期留存和付费。

产能提升还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平台之间的差异化越来越小,用户逐渐形成了“去哪里看都一样”的认知。据CSM等机构的调查,仅11.8%的微短剧用户会追随固定厂牌或账号,近九成用户都是跟着内容走,而非绑定平台。

用户不认可固定平台,自然很难建立长期付费意愿,行业也陷入了内容内卷:所有人都在研究如何吸引用户、打造爆款,却很少有人能说清自己和其他竞品的核心差异。在算力成本持续消耗的前提下,这种模式的可持续性值得怀疑。

当所有人都用同样的工具、做同样的内容、抢同样的用户,最终的结果就是谁也跑不出来。真人影视时代的逻辑,在AI短剧时代已经完全失效,当下行业最缺的不再是产能,而是差异化。

破局路径:从抢全域到做细分品类代言人

谈到差异化,当前行业最常见的两种解决方案分别是绑定独家IP和铺渠道抢入口:前者如阅文、中文在线等企业,通过签约独家IP来构建内容壁垒;后者如芒果TV、抖音等平台,通过拓展渠道来提升曝光量。但这两种思路都只是解决了供给端的问题,并没有触及行业的核心痛点。

独家IP更像是“产品专卖店”,只有自家平台拥有专属内容,但一旦产品过时或被竞品覆盖,就会迅速没落;而且打造IP周期长、投入大,本质上仍然是在内容内卷的框架内竞争。渠道逻辑则是尽可能多地出现在用户面前,但用户往往只会知道你是众多AI短剧平台中的一个,渠道能带来曝光,却很难建立用户忠诚度。

真正的机会或许不在供给端,而在用户端:放弃做覆盖全品类的AI短剧平台,转而成为某一个细分品类的代名词。

电商行业的发展历程或许能提供参考:2014年,中国网上零售市场交易规模达28637亿元,增速45%,当时阿里、京东相继上市,行业被形容为“双超多强”,外界普遍认为后续玩家很难再找到立足空间。但就在同一年,闲鱼在阿里内部诞生,它没有试图成为另一个淘宝,而是聚焦于二手交易这一细分需求。

2016年闲鱼用户突破1亿,2020财年GMV超2000亿元,2023年注册用户突破5亿,到2024年4月月活用户达1.62亿。闲鱼没有成为电商大战中的庞然大物,却成为了二手交易领域用户的第一选择。

类似的案例还有很多:拼多多切入低价好货赛道,抖音电商通过内容+电商找到自身定位,它们都没有试图做全品类平台,而是成为了某一类需求的首选。这套打法同样适用于AI短剧行业。

当前行业格局尚未固化,用户对AI短剧平台的认知也远未定型,正是建立品类心智的窗口期。当供给从稀缺转向泛滥,集中资源深耕某一个方向而非广撒网,才能让内容质量更稳定,提升爆款概率;用户在反复接触同类内容的过程中,会逐渐从记住单部作品,过渡到记住对应的平台;清晰的用户画像也能帮助B端用户更准确地判断平台价值,提升留存率。

但这些都只是生意层面的考量,真正能让平台站稳脚跟的,是用户认知。用户认知不等于“知道”,短剧用户每天都会刷到几十个平台,知道不等于记住,记住也不等于认准。真正的认知,是当用户产生某个具体需求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的平台。

闲鱼的例子再次印证了这一点:它将“买二手”做成了自己的认知锚点,用户想处理闲置、淘便宜货或找停产商品时,第一反应就是打开闲鱼。它卖的不是所有商品,而是“别人手里可能有的闲置商品”。

这个认知锚点可以是特定题材、观看体验、社区氛围,甚至是“这类内容这里最全”的直觉,它不一定是单一类型,但必须足够具体、足够差异化,足以让用户将你和其他平台区分开来。一旦建立了这种认知,平台就不再只是一个内容货架,而是成为某一类需求的默认入口。

当用户开始说“看某某类型的短剧就去某某平台”“找某某题材的短剧找某某平台”时,这个平台才算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总的来说,AI短剧并不会因为降本就自动成为一门好生意。当产能不再是门槛,行业的核心门槛又回到了那个老问题:用户为什么会记得你,又为什么愿意留下。行业早晚要从拼产能转向拼认知,从抢流量转向抢位置。这个过程不会太快,也不会惠及所有参与者,但那些愿意深耕某一个具体方向的平台,或许不会最先跑出来,却更有可能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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