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济小农户借AI自学编程 打造农业系统赴杭参赛

当“码农”从互联网行业的自嘲变成了真实的生活状态,一位南太平洋小岛的农民用行动给出了全新的注解。来自斐济卡达武岛的Cody,白天在田间照料作物,夜晚靠着人工智能自学编程,累计投入两千多个小时后,他为自己和当地的小农户打造了一套智能农业经营系统,还带着这套系统跨越近万公里来到中国杭州参赛。
卡达武岛是斐济东部的火山岛,坐落于南太平洋,面积约410平方公里,和北京海淀区相当。岛上地形以起伏坡地为主,海岸曲折,山脊横贯全岛,最高峰高度和八达岭长城的制高点相近。因为地形限制,村庄大多集中在沿海区域,货船的到港时间和降雨、季节变化一样,是当地农民最在意的日程——他们必须赶在货船离港前完成农作物收割,否则辛苦种植的作物就没法运出去变现。
31岁的Cody在这里长大,他的父亲深耕农事四十年,三次拿下卡达武岛“年度农民”称号,还曾斩获斐济东部大区的“畜牧农民奖”。Cody早年曾离开小岛攻读数学与物理学学位,但出于对农田的热爱,他最终辍学返乡。七年的务农生涯让他深刻意识到,仅靠种地无法维持好一座农场。作为小农户,他在申请金融支持或政府项目时屡屡碰壁,最常见的质疑是“你如何证明你是农民?”——农民的农事记录大多只停留在笔记本上,根本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明。
据统计,斐济全国约有8.3万名农户,其中84%都是小农户。这些农户普遍缺乏稳定的采购渠道、融资通路和规范的生产档案。与此同时,该国每年进口11亿斐济元的食品,而食品出口额仅为2亿至3亿斐济元,供需两端存在明显断层:买家找不到可靠的供货方,农资供应商找不到目标农户,政府和公益组织的投入也难以追踪实际效果,而农民则夹在中间,不得不独自寻找下一笔订单和资金来源。
为了破解这个困境,Cody萌生了开发一款工具的想法:把农场每天的农事记录下来,让这些真实的生产数据流动起来,被需要的各方看到。但他没有计算机基础,最初连寻找合适的学习资料都无从下手,不知道该用什么检索关键词,也不清楚搜索结果和自己的产品需求有什么关联。靠着零散自学,他花了数年时间才逐渐入门,后来人工智能工具帮他大幅缩短了学习周期,遇到问题时可以直接咨询下一步的学习方向,真正缩短了从未知到已知的距离。
白天在农场劳作,夜晚对着电脑敲代码,Cody就这样坚持了下来。光是做出可用的原型,他就投入了两千多个小时。最初接触编程时,他完全无法理解程序出错的原因,代码也不会因为他凌晨四点还在焦头烂额而手下留情,无数次想要放弃,但田间遇到的难题又会把他重新拉回电脑前。经过无数次挣扎,他终于搭建起了名为“Teivaka”的系统。
在Teivaka平台上,农户可以记录种植、用工、农资投入和资金往来情况,也能在线学习农业课程、发布农产品信息寻找买家,还能直接对接供应商和相关机构。系统内置的AI助手会结合斐济本地的土壤、作物、季节和农事规则提供针对性建议,比如当卡达武岛进入干旱期时,会建议农户分批种植,避免把整个产季的收成押在同一个月;水源有限时,优先照料受旱后难以恢复的幼龄卡瓦;必要时推迟播种,避免浪费种苗。这些种植、投入、用工、收获和交易的记录,会逐步形成一份按时间线排列的农业档案,Cody将其称为“农业护照”,农户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向银行等机构开放查看权限,由机构自行核查并做出判断。
目前,Teivaka以两座自营农场作为试验场,正在招募首批100名用户,其中一半是当地农户,其余则包括买家、供应商和机构工作人员。接下来的一个产季,团队需要验证几个核心问题:农民是否愿意持续记录生产数据、记录是否真实可靠、相关机构是否愿意接受这套档案作为参考依据。
带着这套系统和尚未验证的问题,Cody来到杭州参加2026全球农创客大赛。这项赛事由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浙江大学和拼多多联合主办,至今已经举办六届,本届大赛首次设立了“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组”,Cody的项目成功入围决赛。作为扎根农产品业务的电商平台,拼多多成功将分散的小农户与更大的市场连接起来,Cody特别希望能向其请教:在没有农户先期获得收益的情况下,如何让第一批用户愿意尝试新工具?消费者需要看到什么,才会愿意购买素未谋面的小农户产出的农产品?
Cody的故事只是本届大赛的一个缩影。本届大赛共收到来自49个国家的191份参赛申请,其中137个项目符合参赛资格,最终有13支团队进入决赛,包括8支全球组团队和5支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组团队。这些参赛项目面临的困境各不相同,但大多源于同一个矛盾:当地并不缺少可利用的资源,但资源无法转化为民众可获得的食物、收入或发展机会。
印尼印德拉马尤的渔业女性赋能项目就是典型案例。作为西爪哇北部最大的鱼类产区之一,当地渔村常年环绕着高品质渔获,但许多儿童却长期面临营养不良、发育迟缓的问题。由于渔民需要快速获得现金,他们往往会将高品质渔获售出,只留下低值鱼制作成鱼干或咸鱼。这些低值鱼刺多、腥味重、处理麻烦,当地渔民更倾向于购买方便食品,项目负责人Resy将这种困境称为“蛋白质悖论”。除此之外,当地女性大多终身生活在渔区,却很难成为渔业价值链的生产者和受益者——出海捕鱼大多是男性的工作,女性只能在家等待丈夫归来,同时祈求渔获和买家的到来。
由女性担任CEO的Berikan Protein机构捕捉到了这两种困境,启动了渔业女性赋能项目。他们从价值链中被浪费的环节切入,利用酶水解技术将低值鱼中的蛋白质提取出来制成原料,再用于食品开发:在勿里洞岛,他们推出了鱼蛋白面条,在印德拉马尤则开发了鱼皮零食。三年间,项目团队共处理了72万公斤低值渔获,帮助6479人获益,创造的收入超过100万美元。
项目初期,团队为30名渔民妻子开展了技术培训,涵盖食品制作、包装设计、食品备案、基础经营和销售等内容,但后续的培训效果并不理想。随后团队调整了分工,让女性继续负责自己熟悉的生产和线下销售环节,由社区年轻人帮助她们开展数字营销、开拓线上渠道。目前,该项目的产品已经走出印德拉马尤的小社区,进入了雅加达、万隆和巴厘岛的市场,还拿下了本届大赛的决赛银奖。
尽管技术进入农村和渔村的形式各不相同,但最终都需要经过相似的检验:劳动者是否愿意采用这项技术,以及技术周围是否存在一套能让它持续运行的生态体系。这种检验,在中国的农林渔牧行业并不陌生。
中国拥有庞大的农产品消费市场,但生产端长期由小农户主导,小农户占全国农业经营主体的98%以上。对这些小农户来说,“如何种植”或许是最基础的问题,包装、运输、销售、预判市场需求、为城市提供稳定且标准化的持续供应,才是更难跨越的门槛。过去,收购商、批发市场和合作社承担着连接生产与市场的角色;农业电商出现后,又提供了新的组织方式。在拼多多,这种模式被称为“农地云拼”:土地依然分散在各家农户手中,但消费端的零散需求可以先汇集起来,形成相对集中的订单,再由商家、合作社和产区组织统一供应。
对Cody和Resy这样的农创客来说,中国农业电商的发展经验正是他们迫切需要的。因此,全球农创客大赛并不只有单日的现场路演,入围团队除了准备路演之外,还要参加共创工作坊,接受国际组织、研究机构和产业界的专业辅导,并与投资机构及农业企业开展交流。
三家主办方带来的经验各有侧重: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提供粮食安全、乡村发展和公共政策视角的指导;浙江大学提供需求评估、创新诊断和创业方法的训练;拼多多则分享农产品市场、产消连接和平台规模化过程中的产业经验,依托“千亿扶持”计划为农业创新技术和模式提供支持。对拼多多来说,其参与赛事的意义不止于提供资金或赛场,平台在长期经营中积累的经验原本只存在于业务流程和从业者的判断中,只有将这些经验整理出来,说明它们因地制宜的成立条件和曾走过的弯路,才能成为全球农创客可以吸收的公共知识。
Cody最终没能将农创客大赛的奖杯带回斐济,他的项目还处于落地验证阶段。但他或许能带回来更珍贵的东西:如何将分散在不同岛屿和村庄的小农户组织起来,获得稳定的订单?如何将市场需求在播种前传回田间,避免收获后农产品无处可卖?没有抵押物和完整经营记录的农户,如何才能获得贷款、保险和机构支持?一座奖杯只能属于一支团队,但这些问题的解法,属于斐济的8.3万名农户,也属于世界各地仍在等待被市场看见的小农户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