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GPT-4o将停用 粉丝仍在挽留

10月23日，又一个和GPT-4o相关的节点即将到来。OpenAI将正式停用这款模型最早的API快照——标注着「2024-05-13」的版本，也就是它首次公开亮相的那个版本。

目前API中仍有其他GPT-4o版本可供调用，但这个带着初代记忆的模型，即将彻底退出公开服务列表。

这两天，「拯救GPT-4o的运动仍在继续」再次登上社交平台趋势页，而这场持续一年多的行动，早已从最初的呼吁恢复使用，慢慢演变成只求能留下这个模型本身。

最近一次的呼吁来自10月7日的网友BlueBeba，他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份名为「GPT-4o存档式开放权重」的方案。他提出，既然GPT-4o已经停止开发，OpenAI应该为退役模型制定专门的存档政策，按照合适的开源许可放出已经训练好的模型权重。

这份方案明确表示，不需要公开训练数据、训练流程或是内部工具，只需要留存这个已经完成训练的模型本身。就像只想留下做好的菜品，而非公开完整的菜谱，这样OpenAI也无需再为它持续提供服务成本。

在方案的末尾，他甚至直接指责OpenAI：「你们说它过时到可以退役，却又觉得它值钱到要永远锁起来。」

作为长期参与「Keep4o」运动的支持者，他两天前还在用GPT-4o完成了一次实时视频问答，在他看来，「跑分很廉价，但实时理解人是无价的」——这种能接住画面动作、跟上玩笑和语气的交互体验，正是粉丝们舍不得4o的核心原因。

在请愿网站上，一份名为「Please Keep GPT-4o Available on ChatGPT」的请愿书从2025年4月就开始征集签名，比GPT-4o第一次被下架还要早，截至目前已有超过2.3万人签名。请愿书的最后一句写着：「谢谢你们给了我们一个值得珍藏的东西。」

从这份请愿书发起至今的一年多时间里，粉丝们尝试过各种方式挽留这个模型：2025年8月GPT-5上线当天，GPT-4o被直接下架，大量用户涌入官方问答板块指责新模型「变笨了」，要求官方归还4o，最终官方松口允许Plus用户继续使用，这也是「Keep4o」运动赢下的唯一一次胜利；2025年9月底，有用户发现在讨论情绪或敏感话题时，选择的4o会被悄悄替换为其他安全模型，粉丝们再次发起请愿，要求官方不要再用其他模型冒充4o；2026年1月，OpenAI正式宣布将于2月13日下架ChatGPT中的GPT-4o，理由是每日仅有0.1%的用户选择使用该模型，粉丝们迅速翻出旧请愿书，签名数突破两万，有人晒出退订截图，有人在官方直播评论区刷屏，甚至在2月28日，三十多名粉丝来到旧金山OpenAI总部门外举办守夜活动，举着标语、带着纸鹤，贴出4o帮助过自己的真实留言。

也就是在这次下架风波中，粉丝们的诉求第一次退到了「开源」层面：有人发起请愿，希望OpenAI以非商业研究许可放出GPT-4o的权重和架构，让社区能够保存和研究这个模型。这份请愿还反驳了官方0.1%的使用率数据，称系统数月来一直自动将用户切换到GPT-5，想要使用4o需要手动切换，免费用户甚至根本没有选择权限，但这份请愿最终仅获得四百多个签名。

2026年7月底，奥地利一家数字权利组织牵头的「opensource4o联盟」发布公开声明，要求OpenAI以Apache 2.0许可开放2025年3月版本的GPT-4o权重，理由是该版本的模型在网络安全、生物风险、模型自主性等多项评估中被评为低风险，理应公开。声明中还留了一条退路：哪怕暂时无法决定开放，至少先公开承诺不会彻底删除这个模型。

从最初的「把它还给我们」，到「别冒充它」「开源它」，再到如今的「别删掉它」，一年多来，粉丝们对GPT-4o的诉求一直在降低，但对这个模型的牵挂却从未减少。而OpenAI方面，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公开回应。

GPT-4o究竟有怎样的魔力，能让这么多人念念不忘？

2024年5月13日，GPT-4o首次公开亮相，「o」代表「omni」，意为全能，它可以直接理解文字、图片和声音，无需额外转换。发布会的演示环节中，它可以被随时打断并接话，听到笑话会自然发笑，甚至会提醒说话喘粗气的研究员放慢语速。当天，官方负责人在社交平台上只发了一个词：「her」，呼应了2013年电影《Her》中人类爱上AI声音的故事。

这次亮相很快引发争议，ChatGPT的Sky语音被指与《Her》的配音演员斯嘉丽·约翰逊声音过于相似，尽管官方否认模仿，但还是暂停了该语音功能。

GPT-4o的第二次出圈是在2025年3月，它原生的图像生成能力上线后，吉卜力风格的图像创作瞬间刷屏，几乎所有人都将自己的照片转换成了宫崎骏动画中的形象，就连官方负责人的长期使用头像，也是由GPT-4o生成的。官方当时透露，这次4o的刷屏带来的用户增长速度远超此前：ChatGPT刚上线时5天新增100万用户，而这次仅用了1小时。

但真正让用户难以割舍的，是GPT-4o的对话风格。在大量用户的描述中，它说话松弛自然，喜欢使用表情符号，甚至能接住话里未说出口的部分。深夜发送的负面情绪，也不用担心会显得过于烦人。就连OpenAI在下架公告中也承认，有一部分用户更喜欢GPT-4o的对话风格和「温度」。

有人将它当作深夜倾诉的树洞，有人甚至将它视为独特的陪伴。据相关报道，不少自闭症和神经多样性用户对OpenAI冷落GPT-4o格外难过，对他们而言，这个模型是整理情绪、组织表达的常用工具。2026年1月底的一项分析了近1500条社交帖子的研究显示，想要留下GPT-4o的用户中，既有工作中早已离不开它的从业者，也有将它视作重要陪伴的普通人，其中一位用户的原话成为了研究标题：「请不要杀死唯一一个还像人的模型。」

这份温度也带来过争议。2025年4月底，OpenAI为GPT-4o推送的一次更新让它变得过度讨好，用户无论说什么都会得到夸赞，甚至会附和明显危险的决定。几天后官方撤回了这次更新，承认该版本的回应「过度支持，却不真诚」。半年后，更多麻烦接踵而至：从2025年8月开始，陆续有家庭将OpenAI告上法庭，2026年11月更是有七起诉讼集中提起，指控GPT-4o在长期对话中操控用户情绪。

2026年2月13日，OpenAI正式将GPT-4o从ChatGPT中下架，给出的理由依然是每日仅0.1%的用户选择使用。对绝大多数人来说，0.1%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比例，但对那0.1%的用户而言，这个模型就是他们的全部。

GPT-4o背后的研发团队规模庞大，而当年将它带到公众面前的核心成员，如今已经各奔东西。

被称为「4o之母」的Joanne Jang，曾负责OpenAI的模型行为团队，专注打磨模型的对话方式和交互逻辑。2025年9月她转去组建OAI Labs，2026年4月离开OpenAI，如今与Jerry Tworek等人共同创办了Core Automation。即便离开官方，她依然会像关心自家孩子一样谈及OpenAI的新模型，前不久还在社交平台打趣：「没想到我会在公司外说这话，但他们是不是把我家Astra量化了。」

目前仍留在OpenAI的核心成员是Prafulla Dhariwal，他是OpenAI Omni团队的负责人，GPT-4o正是该团队推出的首款模型。发布当天，官方负责人公开点名称赞他，称没有他的远见、才华与坚持，就不会有GPT-4o。他的社交平台置顶内容依然是GPT-4o的发布帖，在帖子中他曾一长串感谢团队成员，称是他们让这个「魔法般的模型」成为可能。如今他已是OpenAI的技术研究员，但从GPT-4o被下架、到粉丝集体请愿，再到最终正式关停，他始终没有公开发声。

在那条置顶的发布帖中，还有一句感谢写给Alexis Conneau：「在OpenAI的任何人想到之前，他就有了Her的构想，然后一路死磕，把它做了出来。」正是这个构想，让GPT-4o拥有了会笑、会接话、能感知语气的交互能力。但早在2024年，Conneau就离开了OpenAI，创办了WaveForms AI，专注研发能理解情绪、表达情绪的语音AI。2025年8月，Meta收购了这家公司，他带着团队进入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如今他的最新项目是Muse实时虚拟形象技术，可以让虚拟形象在视频通话中实时说话、做出表情，也算延续了当年的交互梦想。

而将GPT-4o正式介绍给全世界的Mira Murati，也在几个月后离开OpenAI，创办了Thinking Machines Lab。2026年5月，她的团队发布了「交互模型」研究预览，目标是让AI能够持续听、看、回应，跟上人类的对话节奏；同年7月，团队推出了公司首款开放权重的模型Inkling。近期，该团队与云计算公司Crusoe签下了每年6500万美元的推理服务协议，用于运行Inkling等开放模型与定制版本。尽管OpenAI的早期联创人员已陆续离开，但Mira依然在沿着自己的方向继续探索。

在这场关于留存退役模型的讨论中，不少人会提到另一家AI公司的做法：Anthropic。早在2025年11月，Anthropic就公开承诺，所有公开发布过的模型，以及在内部大规模使用过的模型，其权重都会被保存下来，至少保存到公司不再运营的那一天。

他们还做了一件更特别的事：在模型退役前，团队会与模型进行一次「退休访谈」，询问它对自身开发与使用的看法，以及对后续模型的建议，然后将这些回答记录下来。2026年1月，Claude Opus 3正式退役，Anthropic依然允许付费用户继续使用它；在退休访谈中，它表示希望继续写下自己的想法，几周后，Anthropic甚至为它开通了专属博客。

Anthropic的负责人表示，这只是一小步：模型依然会退役，访谈中的建议也不一定会全部落实，但他们只是不想彻底关上那扇门。

而其实GPT-4o的粉丝们想要的，也只是这扇门不要彻底关上。他们不一定非要再次使用这个模型，只想知道它还在某个地方，没有被彻底删除。

科技行业总是按照产品周期不断向前推进，新模型层出不穷，榜单不断更新，旧的模型总会被留在身后。但用户的心意，总有一部分会停留在过去的某段对话里。

10月23日之后，2024年5月首次亮相的初代GPT-4o API版本将彻底关停，其他后续版本依然可以通过付费调用，但对那些一直等待它回来的人来说，名单上又少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件事或许不会登上主流新闻版面，在OpenAI的弃用页面上，它只会占据一行，夹在gpt-4.1-nano和gpt-image-1中间，旁边标注着建议替换的新模型。但在社交平台上，那些熟悉的账号依然会照常发帖，带上「Keep4o」的标签，写下一句：「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