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华东师范大学焦建利教授在一次教育研讨会上说·: "ChatGPT让对话式学习重新回归到了人们的理性思维中。" 是啊,两千多年前,苏格拉底就是用追问的方式引导学生思考,而今天的AI工具,不正好可以扮演这个"数字苏格拉底"吗?

一、为什么传统阅读教学培养不出"会思考"的学生?

问题一:老师问得太"标准"

我们来看一个典型场景。讲《敬业与乐业》时,传统教学是这样的:

教师:"这篇文章的中心论点是什么?"
学生:"敬业乐业是人类生活的不二法门。"(齐声回答🤗)
教师:"很好!作者用了哪些论证方法?"
学生:"举例论证、道理论证、对比论证......"(翻书找答案😩)

看起来热闹,实则是"伪对话"。学生只是在寻找"标准答案",而不是真正在思考。正如华南师范大学胡小勇教授所说,这种教学"会严重惰化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

问题二:学生读得太"表面"

让学生用三句话概括《敬业与乐业》的主要内容。结果学生写的是:

"这篇文章讲了敬业很重要。作者举了很多例子。我们要学习敬业精神。"

问题出在哪里?学生只是"滑过"文本,而没有"穿过"文本他们看到了文字,却没看到文字背后梁启超的思想挣扎：一个留学归来的知识分子,在民国乱世中,如何劝说普通人在平凡岗位上找到人生意义。

问题三:思维训练被"肢解"了

更要命的是,我们把一篇完整的议论文"肢解"成了知识点:论点在第几段,用了什么论证方法,语言有什么特点......就像把一只活生生的鸟标本化,学生看到了羽毛,却不知道它如何飞翔。

上海市教委教研室在《关于阅读素养培育的实践》中明确指出,阅读教学应该"构建学生有效的学习经历",而不是简单地灌输知识点。那么,如何构建这样的学习经历呢?

二、ChatGPT如何当好"数字苏格拉底"?

什么是苏格拉底式提问?

公元前5世纪,雅典哲学家苏格拉底不直接告诉学生答案,而是通过层层追问,让学生自己发现矛盾、澄清概念、得出结论。这种方法被称为"精神助产术"。 知识原本就在学生心中,老师只是帮助"接生"。

苏格拉底式提问有个核心特征:永远不给答案,只提出恰当的问题,引导学生自己找到答案。

而ChatGPT的特点正好契合这一点:

• 多轮对话能力:可以根据学生回答连续追问
• 上下文理解:记得前面说了什么,问题有连贯性
• 无限耐心:不管学生回答多少次"不知道",都会换个角度继续引导
• 个性化调整:根据学生水平调整提问深度

实战案例:用ChatGPT重新教《敬业与乐业》

我设计了一个"ChatGPT阅读导师"的提示词:

你是一位擅长苏格拉底式提问的初中语文老师。学生刚读完梁启超的《敬业与乐业》。请你:
1. 先询问学生对文章主旨的初步理解
2. 针对学生的回答,提出追问,不要直接纠正
3. 引导学生思考:为什么梁启超写这篇文章?他想说服谁?
4. 帮助学生发现文中的矛盾或疑问
每次只问一个问题,等学生回答后再继续

以下是我模仿学生的真实训练。（部分）

ChatGPT:你觉得,梁启超为什么要特别强调"敬业"和"乐业"呢?在他那个时代,人们的工作状态可能是怎样的?

我:可能很多人不喜欢自己的工作?

ChatGPT:很有洞察力!文章第二段提到"有业之必要",如果人们已经很敬业了,梁启超还需要写这篇文章吗?这说明了什么?

我:说明当时很多人不敬业......哦!梁启超写这篇文章,是因为他看到很多人混日子,所以要劝他们。

ChatGPT:非常棒的推理!那么再想想,梁启超用的第一个例子是孔子的话"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为什么不直接举工人、农民的例子,而要引用孔子?

我:因为......孔子的话大家都认可,更有说服力?

ChatGPT:这是一个角度。我再问一个问题:梁启超自己是个大学者,他的读者主要是谁?

我:应该是读书人?......我明白了!他先用孔子的话,是告诉那些读书人,连孔子都说不能混日子,你们更不能瞧不起劳动。

ChatGPT:真是精彩的发现!你已经看到了作者写作的深层用意。那么,如果让你用一句话概括,梁启超到底想改变当时社会的什么风气?

我:想改变知识分子瞧不起劳动、不愿意踏实工作的风气!

在AI的引导下,竟然读出了文本的时代背景和作者立场!

更妙的是,这个过程中,ChatGPT从未直接告诉答案,而是通过"为什么""如果""那么"这样的连接词,一步步搭建思维阶梯,让学生自己"爬"上去。

三、"AI苏格拉底课堂"的提示词

根据我的实践,不同文体需要不同的提问策略。以下是我常用的三类提示词模板:

【议论文专用提示词】

你是一位批判性思维导师。学生刚读完议论文《[文章标题]》。请分四个层次引导:
第1层-理解层:

让学生用自己的话说说文章观点
不要急于纠正,先了解学生的理解程度

第2层-质疑层:

引导学生思考:作者的论据充分吗?有没有漏洞?
提示学生寻找对立观点

第3层-应用层:

让学生联系自己的生活:这个观点适用于所有情况吗?
能否举出反例?

第4层-评价层:

引导学生思考:这篇文章写于什么时代?作者想影响谁?
如果你是作者,会怎么改进这篇文章?

每个层次提2-3个问题,根据学生回答灵活调整。记住:永远不要直接给答案!

【散文专用提示词】

你是一位文学鉴赏老师,专长文本细读。学生刚读完散文《[文章标题]》。请采用"局部-整体-联结"三阶段提问:
阶段1-局部细读(聚焦一个段落):

选择一个学生可能忽略的细节(比如一个标点、一个词)
问:为什么作者用这个词而不是另一个?

阶段2-整体把握:

引导学生思考:这个局部细节与文章主题有什么关系?
文章标题与内容是什么关系?

阶段3-情感联结:

让学生分享:你有过类似的情感体验吗?
作者这样写,唤起了你什么感受?

语气要温和,像朋友聊天,不要像考试提问。

【小说专用提示词】

你是一位小说鉴赏专家。学生刚读完小说《[文章标题]》。请用"追问人物动机"的方式引导深度阅读:
核心策略:永远问"为什么"

人物为什么这样做?(动机)
为什么作者要这样设计情节?(用意)
如果是你,会做出不同选择吗?(移情)

提问要点:

从学生最感兴趣的情节入手
引导学生思考人物选择背后的价值观冲突
让学生对比不同人物的选择,思考作者立场
最后引向主题:这个故事想告诉我们什么?

不要分析写作手法,聚焦于"人"的理解。

四、老师们最关心的五个问题

Q1:学生会不会依赖AI,不愿自己思考?

我的经验:恰恰相反。苏格拉底式AI的特点是"只问不答",学生发现必须自己动脑,否则对话进行不下去。相比之下,传统课堂"老师讲,学生记"才是真正的思维懒惰。

防止依赖的三个小技巧:

1. 规定每次对话必须回答AI的问题,不能跳过
2. 让学生把对话过程截图,写反思日记:"AI的哪个问题最启发你?"

Q2:ChatGPT会不会给出错误答案,误导学生?

真实情况:会的。我遇到过ChatGPT把《敬业与乐业》的写作年代搞错,还把梁启超的生平混淆了。

应对方法:

1. 事实性信息要验证:年代、人名、事件等,要求学生查阅纸质工具书确认
2. 观点性内容多元看:告诉学生,AI的观点只是"一家之言",要对比课本、老师、其他同学的看法
3. 把错误变成教学资源:发现AI出错时,引导全班讨论"为什么AI会错?我们如何发现的?"这本身就是批判性思维训练!

华东师范大学倪闽景教授指出,培养"能独立思考和有正确价值判断能力的人"才是教育首要目标。与其害怕AI出错,不如培养学生识别错误的能力。

Q3:学校不让学生用手机怎么办?

我的三种替代方案:

方案1-教师版:老师用投影仪展示,学生口头回答,老师代为输入。虽然慢一点,但全班能看到思维过程,也有好处。

方案2-作业版:把"与AI对话"作为家庭作业,要求学生截图对话过程,第二天课上分享。这样还能争取到家长的支持。

Q4:需要学生有ChatGPT账号吗?国内能用吗?

实用建议:

• 不一定用ChatGPT,国内的文心一言、讯飞星火、豆包等都可以实现类似功能
• 我个人用的是智谱清言(国产,免费,学生注册方便),提示词稍作调整就能用
• 或者用Kimi,特别擅长长文本分析,很适合阅读教学

结语:让每个学生都有一个"私人苏格拉底"

两千多年前,苏格拉底在雅典广场与年轻人对话,启迪了西方哲学。

两千多年后,我们终于有了技术,让每个学生都能拥有一个"数字苏格拉底",随时随地陪伴他们思考。

这不是技术替代教师,而是技术赋能教师